【國旻ABO】我在曼徹斯特大學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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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智旻是alpha柾國乖巧的未婚夫，校園有名的娃娃，兩人被家族安排好在高中畢業後就結婚。然而在智旻高中畢業典禮的那天，他卻由柾國的人生徹底消失了，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為了知道智旻離開的理由，兩年後，柾國追到智旻就讀的曼徹斯特大學......然而再見面的智旻看向柾國的目光已經沒有當初的乖巧和溫馴，而是充滿了叛逆和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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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純屬虛構，與實際的場所、人物完全無關。本文只是借用了曼大的名字，與曼大的實際運作等完全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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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st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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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英國
※曼徹斯特大學
風緩緩吹起柾國的頭髮，柾國站在紅磚大學的出入口，就這樣看著面前宏偉得幾近攝人的建築物。
兩年——至今柾國還是難以相信，本來成績爛到要留級的他，在足足努力了兩年後，成功入讀了這所英國最優秀的學府。
這兩年來，柾國沒有一天是沒有幻想著這個情境的——來到曼徹斯特大學。或者該說——來到朴智旻的身邊。
這兩年，柾國從來沒有一刻停止幻想過。
朴智旻，當然是他了，也只有智旻有這樣的魔力——該死的朴智旻。
柾國怨恨他，但同時，柾國沒有一刻能不想著他。
該死的朴智旻。
而自從那天後，也已經過了兩年。
自從智旻沒說一句話，就跟柾國解除了婚約，然後丟下他離開了韓國的那天——
那時，柾國並沒有立即發現智旻不在了。那天是智旻的畢業典禮，但他有跟柾國說如果時間太早了可以不來，於是柾國就沒有去。畢竟他前一天派對了一整晚，早上實在爬不起來，柾國甚至醉到讓陌生人住他家了。但是，柾國從來沒有打破和智旻的約定——因為打破約定的人是智旻。
那是當四天後的傍晚，柾國收到他父親的電話時才知道這件事的。智旻沒打電話跟柾國說，智旻甚至沒留下一句話給柾國。柾國是由他的父親口中才知道，朴家跟他解除婚約了。
而不，那並不是基於家族的壓力，現在是2021年，已經不是盲婚啞嫁的年代，是的，朴氏和田氏當初是基於商業上的合作才訂下婚約，但這同時是柾國和智旻的自由意志，他們是自願想為家族出一分力才答應的。
當然想要選擇其他人也可以。
但這也代表，這婚約的解除，是朴智旻的自由意志。
朴智旻單方面決定不想和田柾國在一起了。
而柾國完全不明白是為甚麼。
朴智旻是屬於他的。
智旻是他的男朋友，他的未婚夫，他的omega。
朴智旻是屬於田柾國的——
說田柾國完全不明白，已經是很客氣的話了——畢竟交往的一年，柾國甚至沒和智旻吵過架，智旻是柾國乖巧的「娃娃」，他總是按柾國跟他說的話去做，柾國甚至覺得智旻會按他所說的在柾國想要的時候生娃，然後乖乖待在家裡顧孩子。柾國是他的alpha，這沒有甚麼可異議的。
然而，在智旻第一次違背柾國的那天，他由柾國的世界徹底消失了。
柾國想知道答案。那個智旻離開他的理由。
田柾國本來計劃反轉整個地球都要得到這個答案的。但事實是，柾國不單不知道智旻離開他的理由，柾國甚至連智旻去了哪裡也不知道。
更甚的是，柾國的父親，叫他不要去接近智旻。彼時，朴家和田家已經建立了良好的商業關係，但前提是柾國不能像個瘋子一樣緊追著智旻。智旻一向在長輩和朋友前都是乖巧的模樣，因此柾國父親已經先入為主把智旻離開的責任放在了柾國身上，他告訴柾國既然智旻是自願離開柾國的，柾國就不該煩著智旻。
柾國的父親拒絕告訴他智旻在哪裡，柾國只知道智旻已經不在韓國了。
由旁人看來，由那天起，柾國就好像變了個人。
當柾國知道智旻在英國曼徹斯特大學時，已經是好幾個月後的事了。
智旻的同學、朋友，沒有一個知道智旻去了哪裡。也自然不知道為甚麼智旻明明也收到了首爾最好大學的offer，卻還是選擇了曼徹斯特。
然而儘管柾國很想立即撲到智旻身邊，柾國卻不能做到。柾國的父親監管著他，並收起了柾國的護照，如果柾國要用護照，那必須是在父親的手下跟著的情況下才能進行，而柾國的父親是絕對不可能允許柾國到英國的。柾國也知道，理性來看，他父親的決定是合理的。柾國的父親只是不想柾國變成痴纏狂。
但是，但是——柾國想，那可是他的omega。
那不是別人。那是他的omega。
於是，在柾國察覺父親做的這一切，所有不讓他接近智旻的行動後。田柾國第一次，打開了英國曼徹斯特大學的網站。凝視著螢光幕中發著亮的校徽，柾國在心裡下了一個決定。
柾國的父親不讓柾國在毫無理由下去接近智旻，那麼柾國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爸……」
「聽著，如果你又想說關於朴智旻的事，我現在有工作，不能聽太久電話……」
「……爸，但是如果我說，我想到曼徹斯特大學讀書呢？」
第一次，柾國的父親在提到智旻的話題時沉默了。
的確，如果是去那裡就學、生活，柾國的父親也無法阻止了，畢竟柾國是為了升學才去的，這關乎柾國的未來。
但這一切並不容易。曼大是英國其中一間最好的大學，而柾國的成績是他高中裡其中一個倒數的差……
但是由柾國做下那個決定後，他不再狂歡開派對，他的眼裡只有讀書和考試……和智旻。
不，應該說由柾國發現智旻離開那天起，柾國就沒再去過他從前每天都會去的派對了。
那些當智旻還在時，柾國每天都會去的house party。
多諷刺。
柾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步入了學校中。柾國的目標是找到智旻。
可能會有人覺得很荒唐，但是柾國來曼徹斯特並不是為了讀書，柾國努力了兩年，就只是為了能在這刻找到智旻，然後問他一句為甚麼。
柾國甚至妄想著在這之後立即回韓國，當然最好是把智旻也帶回去了——
但在柾國的想像飄得更遠前，柾國的視線落在了前方圍著的一群人身上。
更準確點說是落在了那群人的中心上。他是位很漂亮的omega，柾國看過最漂亮的omega。他有著柾國不熟悉的一頭銀髮，和柾國很熟悉的漂亮的眼睛和嘴巴。
柾國很清楚當那雙眼睛笑起來時，眼裡會有多像裝滿了星星那樣。
兩年來，柾國想像過無數次和朴智旻的重逢會是怎樣，但沒有一個是像眼前這樣的。
柾國想像著他大概要繞遍整個校園才能找到智旻，智旻在高中時雖是風雲人物，但他總是躲在他的omega朋友身後，他所吸引的目光是被動的。朴智旻從不會主動地站出來，讓別人去留意到他。
朴智旻不會像眼前的銀髮omega那樣。
銀髮化了個淡妝，他充滿自信地說著話，享受著別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或者該說，朴智旻充滿自信地說著話，享受著別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映入田柾國眼前的，正是染了一頭銀髮的朴智旻。
那又是另一個意外了。田柾國完全不會想像到，他踏進曼徹斯特大學的第一秒，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兩年來一直心心念念的omega。
那就像柾國當年和智旻的婚約一樣，它是來得這麼的容易，容易到當柾國失去智旻後，才發現他尋覓的東西，原來一直握在了手心之中。
握在柾國鬆開了的手心之中。
但不同的是，這一次，柾國真的努力了。
繞了很多路後，柾國來到了曼徹斯特大學。柾國又一次站在了智旻的面前。
柾國眼前的智旻，還是一樣的漂亮，不，智旻變得更漂亮了才對，柾國每次見到智旻都會覺得他比柾國上一次見到他時更漂亮——柾國每次都會被智旻驚艷到。
然而朴智旻好像有甚麼地方，也不一樣了。
不，不是智旻新染的銀髮——就舉最顯眼的例子來說，智旻沒有縮在任何人的身後。
柾國知道的智旻總是畏畏縮縮的。這真的是智旻嗎？
然而還不僅於此，和智旻聊天的小圈子中，柾國能看出來，大概有三分一人是beta，甚至有一、兩位alpha。
Beta？就柾國所知，智旻從來沒和beta親近過。
Alpha就更無稽了——
柾國從來沒看過智旻跟親人以外的alpha聊天過，他的omega就是這樣的純真。
智旻不會跟親人以外的alpha說話，well，親人及柾國以外的alpha。
考慮到此，柾國此刻的震驚，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了。
本來在柾國的劇本中，他找到智旻，馬上質問他為甚麼，完成對話。然後打包帶走智旻。
就是這麼簡單，done deal。
Well，done deal no more。智旻看起來就像另一個人，柾國看著那完美的臉蛋時忍不住這麼想。
柾國甚至想，智旻真的會告訴他答案嗎——因為這些事，真的有所謂的「答案」嗎？
但是，此刻站在曼徹斯特大學的門口，柾國知道他說甚麼也沒有退路了，他花了太多時間和努力才來到了這個地方。也許當年他看著曼徹斯特大學網站的校徽，眼睛覺得酸痛是因為看得太久螢光幕才會這樣，而不是他所以為有的流淚的衝動。但事實是，柾國確實是做出了選擇，來到這個地方的選擇。儘管這個選擇在柾國兜了一大圈後，才發現可能是他搞錯了。
那麼，柾國搞錯了嗎？
喉頭像有甚麼難以下嚥的東西，柾國踏前一步，叫出了那個名字。
「娃娃……」
從來只有田柾國，會這樣叫朴智旻。
——敢這樣叫朴智旻。
當年在學校，或許會有不少人背地裡這樣喚智旻，但是，能夠這樣當面喚智旻的只有柾國。這個暱稱也是他給智旻的。
因為朴智旻是田柾國的像洋娃娃一樣乖巧的男朋友，因為朴智旻是田柾國的「娃娃」。
當柾國喚出那句話時，智旻已經沒在說話，而是聽著他那群朋友中的某人在聊著甚麼。
柾國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只是，風足夠成為柾國的助力，把柾國的話語和氣息帶到智旻身邊。
因為那刻，朴智旻抬起了頭。
曼徹斯特大學門口，柾國站在校門前，而智旻站在離他幾米外的地方。他們身邊圍繞著許多人，智旻有他的朋友，柾國身邊都是來往的學生。然而時間好像靜止了，他們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對方，世界很嘈雜，然而，他們的世界好像只有彼此。
那是就像世上只有眼前另一個人的凝視。
那是就像對方是地球上最後一人的凝視。
那是……時隔兩年的凝視。
然後，智旻笑了。
朴智旻笑了，然後，他率先由柾國身上轉開了目光。而那不——那不是智旻平常溫柔漂亮的笑眼，時隔兩年的不見，智旻第一個留給柾國的——是一個輕蔑的笑容。
那是一個彷彿田柾國毫不重要的笑容。
是的，智旻的目光對上柾國，起初，智旻是驚訝的——畢竟他已經兩年沒見柾國，柾國無心學業，也是眾周知的。
然而，當智旻理解了現實，理解了眼前的痴纏狂柾國不是厲鬼後，智旻的視線很快變成了厭惡，不甘，不解……並最終化成了不屑一顧的笑容。
彷彿在嘲笑柾國的努力都是無用功。
然後，智旻轉開了視線。
但那不是無用功。柾國想，他不是見到智旻了嗎？只要見到智旻，那這一切努力已經有了回報。只是或許，那不是以一個答案的形式。
而由看見智旻被其他人簇擁著的那刻起，柾國就知道，要問出他想要的答案，並不會像他想像的那麼容易。要接近智旻，一點不會容易。
但柾國，還是再嘗試了一次，柾國再呼喚了智旻一次。
「娃娃……」
——你以前，從來不會不回應我的。你以前，從來不會無視我的。
為甚麼……
為甚麼我沒有好好珍惜你呢？
「智旻啊……」這一次，倒是智旻旁邊的beta朋友留意到柾國了，他瞄了眼柾國，然後捅了捅智旻後悄聲道，「那個人在叫你嗎？」
雖然beta顯然說得並不悄聲，柾國才會聽到。而beta會這麼說，自然是因為柾國的視線由相遇開始就像鋼鐵一樣黏在了智旻身上。但智旻卻沒再看柾國。智旻只是聳了聳肩後道了句。
「不認識。」
冷冰冰的。
——你說得對，我也好像不認識你似的。所以你說得對。
智旻你說的，都對。
這樣想著，但柾國還是難以控制的踏前了一步，因為——
但柾國的思緒，被打斷了。那是一位alpha，他由智旻身後踏前了一步，然後猛地把智旻拉到了他的身後，「你是誰，離他遠點！」那alpha對柾國吼道。
而柾國甚麼也不能做，除了看著他的omega，他的未婚夫——他的前未婚夫，被另一個alpha保護在身後——除了這以外，柾國甚麼也不能做。
但是，就像飛蛾撲火一樣，柾國來到了曼徹斯特。
柾國留在了曼徹斯特。
——因為，只因為，他明明沒有叫智旻「朴智旻」，智旻還是回頭了。
——你明明知道，只有我會叫你娃娃的。
——為甚麼你要回頭呢？
為甚麼你要害我不能走？
***
「……爸，但是如果我說，我想到曼徹斯特大學讀書呢？」
「……」
「爸？」
「因為朴智旻？不，我在說甚麼啊，當然是因為他了。當然是因為他了。但是兒子啊，你要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勉強的。有些人，不屬於你，就不屬於你。」
「爸……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去曼徹斯特。」
-
02
——「你是誰，離他遠點！」
看著面前的場景，柾國只感到無言。然後田柾國轉身走了。
那小圈子，足有十數人。柾國和他們懟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而且這一刻，柾國還甚麼也沒有做，他只是看著智旻罷了。因此也就能輕易地走開……
但有著那樣的保護，柾國不能想像他能怎樣去接近智旻就是了。
說起來那alpha是智旻的男友嗎？柾國有些煩躁地撥亂了他的頭髮。
他和智旻彼此都是對方的初戀。
首先，能肯定的是柾國是智旻的第一個男朋友。
柾國的話……由當年身邊人的角度來看，柾國有著很亂的關係。是的，柾國和很多omega、beta都有著親近的關係，但是——之但是，柾國從來沒有承認過其他任何人是他的男或女朋友。
智旻是第一個、是惟一的一個柾國承認了關係，承認了是男朋友的人。
更不用說智旻走了以後了……柾國只差沒把「朴智旻」三個字鑿在額頭上展示了……智旻走了後，柾國眼裡根本看不到其他人。
柾國可以說是捨棄了在韓國的一切，家人、朋友……隻身一人來到了這個地方。但是，智旻當年也是這樣。
於是問題來了，智旻當年為甚麼要走呢？讓柾國堅持下去的是信念、是智旻。
……柾國有種感覺，智旻想要的或許正與柾國想要的完全相反。柾國來這裡，是想得到些甚麼。智旻也是，但是……他是透過「捨棄」甚麼來得到的。因為智旻來到這個地方時，他一無所有。柾國至少還有智旻，他是追著智旻來的。
朴智旻想要的……他大概甚麼都不想要，才會來到甚麼都沒有的曼徹斯特大學。——而這就是智旻的「想要」。
柾國卻追著他來了。
——當柾國叫智旻「娃娃」時，旁人根本不理解這個稱號，代表在曼徹斯特，智旻不是「娃娃」。
智旻又是為甚麼用討厭的目光看著他呢？柾國想——不是該相反才對嗎？
柾國不知道他該怎麼想，他只能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任由風把玩著他的髮絲。
＊＊＊
※學校內
※某小型演講廳
本來在韓國，這大概是在小課室的課節——曼大太大了，很多課堂最小用的也是演講廳。
柾國拿著咖啡步進演講廳——他先在門口看了一下，然後走向一個看來像韓國人的臉孔，拉開他旁邊的座位坐下。
這真是一個跌宕起伏的早晨，柾國苦讀了兩年終於來到了曼大，可以說是實現了一直以來的「夢想」。
然後一步進校門口，柾國就看到了他的一生摯愛——他的一生摯愛，和疑似該一生摯愛的男朋友。
然後一生摯愛說他不認識柾國。
真無言。柾國想，雖然但是，現在卻還只是大早上，他來學校是想找到智旻，但他來學校，其實也是來讀書的——
是的，柾國是在要上課的時間來的，雖然也有柾國覺得比起貿然走進學校，上課時間來會更容易找到智旻（畢竟智旻是這裡的學生，也要來上堂的不是嗎？）。但是，田柾國也的確是來上課的。
咳咳，是的，柾國是說了他來曼徹斯特不是來讀書的——之但是，難道智旻一裝不認識柾國，柾國就要馬上去退學嗎？加上不知猴年馬月才能接近到朴智旻，柾國要有個正當的理由去接近智旻啊！所以，柾國需要繼續當這裡的學生。
更何況曾經苦讀了兩年，柾國其實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他也喜歡考出好成績的成就感。
而且柾國雖然想念韓國，但他更想念朴智旻。所以，柾國要留在曼徹斯特。
講師上著課，柾國專心聽著，也不時記下些甚麼。到了放break的時間，柾國轉向旁邊的同學，和他稍為說了些學業的話題。
Well，you see，畢竟這裡是英國的大學，主要的學生還是白人沒錯。這也是柾國為甚麼沒去參加迎新活動，雖然柾國能說英語，或者該說多國語言吧。但是，柾國還是覺得能和說母語的人溝通最自在——而這裡沒有只針對亞洲學生的迎新活動——畢竟亞洲學生佔的比例也不是很高。
也就是說，來到曼徹斯特後，柾國還沒在這裡交到任何朋友。當然，今天是開課的第一天，現在是早上的第一堂課，要說這些還太早了。
但是，柾國會想覺得，還是儘快在這裡交到朋友比較好，畢竟柾國也不想孤零零一人度過在曼徹斯特的生活。
老實說，柾國其實一坐下就想問旁邊學生知不知道朴智旻的事了——智旻看起來像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能被十幾個人圍在中間的人在學校的知名度也不會低吧，問任何一個亞洲學生應該都會知道朴智旻的事——田柾國打著這樣的小算盤，想知道更多關於智旻的情報——這絕對不是為了跟蹤之類的目的，田柾國是這樣說的……
但是，柾國還是有基本禮貌的，所以他先和鄰座交換了一下學術上的話題——曼徹斯特的打招呼方式。
而別看柾國這樣，追著前男友（柾國的alpha：男朋友！沒有說分手！）（柾國默默補充，他是沒有說分手沒錯，因為他是「被」分手的）、前未婚夫（柾國的alpha：未婚夫！沒有說分手！）（田氏柾國：……）、他的omega（柾國捨不得說不是他的omega，所以柾國和他的alpha總算認同了一件事，掌聲鼓勵）飄洋過海來到了英國——這聽來已經很像奇怪的人了吧？但是，但是由外表看，柾國只是一個普通的（雖然異常帥氣的）學生。柾國一直和身邊的人處得也是很好的。當然，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柾國的外表很有魅力，但這也是他的一部份不是嗎？
然後柾國又問了旁邊的同學一些「亞洲學會」的事。這次不是僅交際上的，柾國是真的好奇，柾國想這也是亞洲學生的熱門話題之一。
這「亞洲學會」，其實就真的顧名思義了，就像愛好攝影的人聚集的就是攝影學會、愛好逗貓的人聚集的就是逗貓學會（……），「亞洲學會」這個名字背後並沒有特殊的含義，「亞洲學會」指的就是亞洲學生聚集的學會，可以說是白人主流學校裡的一個亞洲人社區，這個學會的用意就單純是舉辦聚會和活動讓亞洲學生聯誼（友誼性質的）、交流。據說七成的亞洲學生都會加入這個學會（柾國在韓國的管家幫他做的調查）。
上面不是說到朋友嘛，柾國其實就想著下課就要趕緊去學生會填「亞洲學會」的入會表格的。畢竟柾國還想過個安穩的校園生活，柾國是隻身一人來到英國的，所以他都事先調查好了（柾國的管家：對，是我（重音）幫你調查好了），進入亞洲學會相當於交友的通行證。
而這裡的「學生會」其實指的是「亞洲學生會」。它獨立於曼徹斯特大學傳統的學生會——「亞洲學生會」並不管校務，它所存在的惟一目的就是管理亞洲學會。「亞洲學生會」處理學會的問題、策劃學會的活動等。
簡單來說，如果說「亞洲學會」像小區的社區，「亞洲學生會」就是它的政府。
不過，柾國並沒想要加入學生會，所以他沒對學生會作過調查。柾國並不想花時間在那些會務上，他想要的只有：交朋友、讀好書、追求智旻。要做的事有這麼多！柾國可是覺得二十四小時都不夠用呢。
柾國問了些學會的事，柾國上的這堂是選修課，坐他旁邊的並不是新生。然後，柾國終於等到問出那個問題的時機了。
那個問題——你認識我的男朋友嗎？（誤）柾國連忙在內心更正自己，說錯了——你認識我的omega嗎？（誤）——又錯了（對方會聽不懂）。柾國想。
——田柾國，管好你的舌頭。柾國偷偷這樣訓斥了一下自己，然後終於開口。
「你認識朴智旻嗎？」（正答）正確答案——柾國自豪地想。
卻不料，旁邊的beta同學一個驚嚇地喘了一口氣，然後整個身都轉過來用誇張的目光看向了柾國。
「你……是alpha吧？」這是beta聽到智旻名字的第一反應。
「那是我。」柾國聳肩，狐疑於beta的反應。
「你該不會是想當朴智旻的男朋友吧？」
柾國本來想繼續回道：「那是我。」（柾國的舌頭：……）但是，但是——此刻眼前有讓柾國更疑惑的事。因為那是甚麼反應？——因為柾國問了朴智旻的事，他就是想當朴智旻的男朋友？（雖然柾國的確是想）
「為甚麼這麼問？」柾國決定用以退為進的方式來問出情報。
對方卻突然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啊、沒甚麼……因為你是alpha。」
？？？是怎樣。
柾國正想問，對方卻又道，「不過朴智旻，他現在不行。」
現在不行？——柾國想——男朋友？
智旻已經有男朋友了？柾國吞了口口水，正想問出那個艱難的問題時，對方話卻還沒說完。Beta突然感歎道，「啊，你是這樣才想加入『亞洲學會』的吧？」好像明白了些甚麼事似的。
可是柾國不明白。他甚麼都不明白。
但那句感歎，的確勾起了柾國的好奇，於是柾國順勢問了句，「你甚麼意思？」柾國道。
對方卻突然像看見鬼那樣瞪圓了眼，「真的假的——你不知道？在開玩笑吧？」
甚麼？——這只讓柾國更雲裡霧裡了——知道甚麼？不知道甚麼？你才開玩笑吧？你全家都開玩笑！
柾國只是搖了搖頭，剛才不是在提智旻嗎？怎麼會說到學會的事？還是這之間有甚麼柾國不懂的關聯？
對方卻像是柾國沒救地搖了搖頭，「你真不知道？不是在開玩笑？」對方又重覆問了一次，看見柾國又重搖了搖頭，beta才終於接受了，然後說出了接下來的話，柾國也才終於懂，beta究竟是甚麼意思了。
那句雖然把柾國由雲霧裡拯救出來，卻讓柾國如遭雷殛的話。
「你真不知道啊？朴智旻……朴智旻他可是亞洲學生會的會長。」
而突然，柾國能不能加入學會好像也成了個問題。
＊＊＊
「我明明只是想過個安穩的校園生活，其中包括交朋友、讀好書、追求智旻。為甚麼這都能夠出錯的？」
「甚麼？想安穩就不要追求智旻？」
「那我……還是覺得現在這樣比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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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朴智旻他可是亞洲學生會的會長。」
「學生會長？朴智旻？」柾國吸收著這新資訊——所以智旻不只在學校裡是受歡迎的人這麼簡單——他還是學校裡的名人啊。
雖然柾國還是難以相信智旻是學生會會長。因為他可是朴智旻啊——高中時每次在校園碰到他，都會被至少一個omega朋友護在身後的智旻。這樣的智旻站出來領導學生會？柾國覺得他的驚訝是合理的。
柾國完全被這新資訊分散了注意力，以至於連智旻男朋友的事他都沒有問了。「你可以跟我說一下學生會的事嗎？」柾國最終問。
雖說，柾國可以讓在韓國的管家幫他調查一下(所謂的「調查」其實是管家找認識的曼大的舊生，那些舊生再由在校生那裡得到資訊……)，但因為時差的關係，柾國決定先問一下這個beta同學更快捷了。
「你真的想知道……你真的對朴智旻……？」Beta試探性地問，但柾國沒回答他，柾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因為beta說的既是對的，但是，柾國不是陌生人，他可是智旻的前男友啊！
當然beta是不可能知道的，「好吧……」看見柾國認真想聽，beta甚至拿出了一個小本子，他在新一頁的正中心寫下了「朴智旻」的名字。
「首先是朴智旻，學生會會長，這個你已經知道了。」柾國點頭。Beta於是繼續在本子裡，智旻的名字下寫了一個新的名字——金南俊。「金南俊，學生會副會長。」Beta劃下了一條線，把智旻的名字和南俊的名字連接在一起。
「然後這位是學生會的『榮譽會員』吧？他在學生會沒有實質的位置，非要說的話是監督？」Beta道，「金碩珍，他也是前任的學生會會長，這就是為甚麼他能待在學生會的原因。他是因為覺得會務太繁重在做了一年後主動離職的，這之後朴智旻就接手了。金碩珍也是金南俊的男朋友。」Beta寫下碩珍的名字，再把他和南俊連在一起。
柾國專心地聽，而beta繼續說著話。「金泰亨。他是總務。但是，雖然金南俊也會處理很多不同範疇的會務，像視察、部份聚會，站在朴智旻身邊的通常都是金泰亨，金南俊有時甚至不會在，所以也有人說，金泰亨比金南俊更像學生會副會長。」
Beta寫下泰亨的名字，續道。「閔玧其，策劃。還有鄭號錫，書記。以上都是和朴智旻比較親近的成員。他的『inner circle』。」之後，beta繼續介紹了其他幾個也在學生會的韓國成員。然後，他問柾國還想不想知道學生會內其他國藉的人的事——亞洲學生會嘛，當然不止是包含韓國成員的，也有不同亞洲國藉的成員，學生會長也是能說多國語言，去作交流的。
但是，柾國拒絕了。本屆的學生會長是韓國人，學生會的核心權力顯然會落在韓國人身上，也就是說到號錫為止的成員，不僅是智旻的「inner circle」，他們也是學生會的核心。也就是說沒有瞭解其他成員的必要了，柾國應該注意的成員beta已經都說了。
「你說……」柾國的身微向前傾，他有些緊張。「你說如果我想接近朴智旻，和哪個成員打好關係會比較好呢？」——首先接近智旻本人並不是一個選項，柾國現在的名字是「不認識」呢。那麼柾國決定走次佳的方案——「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所以柾國決定先和智旻身邊的人打好關係……
「你真的……誒……」Beta也真的誤會柾國了，但他也沒再說甚麼，而是思忖了一下後道，「是誰我不能給你肯定的答案。比起『能接近』，我能想到的反而是要留意的、不能靠近的成員。雖然金泰亨和金南俊也很麻煩，但這個人，我勸你如果想追求智旻，就絕對要遠遠避開這個人。」
Beta用筆在本子上圈下了一個名字。柾國跟著看向那個名字——閔玧其。「閔玧其，alpha。閔玧其和朴智旻的關係很親密。聽說閔玧其不喜歡肢體接觸——但就只有朴智旻是個例外。我想大部份人一開始都會誤會閔玧其是朴智旻的男朋友吧，不過他不是。這單純是我個人的理論，」beta用筆點點玧其的名字，「在我看來是因為閔玧其對朴智旻來說太重要，朴智旻才不跟他交往的——因為和朴智旻交往過的人最終都分手了。」
——因為和朴智旻交往過的人最終都分手了。
——包括田柾國。
——所以柾國就一點都不重要嗎？所以智旻才跟他交往的，對不對？
因為即使分手了也沒關係。失去了柾國對智旻來說毫無所謂。
不——柾國偷偷的反駁了自己——要說有交往過的人重要，還是沒交往過的人重要，當然是有交往過的人比較可能是重要的人吧。
至少曾經重要。
柾國知道，beta是因為不知道柾國和智旻的聯繫，才說出這種話的。但正因為不知道，柾國覺得更可悲了，因為那句話就是正確到令人覺得可悲——
——因為我和你最終也的確分手了。
柾國吞了口口水，終於作出了回應，「你說得好像朴智旻跟很多人交往過似的。」Beta的話聽起來確實像是這樣。
但那又怎麼可能呢？他純潔乖巧的omega——柾國是智旻的第一個男朋友、初吻的對象，他們甚至說好了在智旻高中畢業後會發生關係——那會是智旻的第一次。
——所以那怎麼可能。
「朴智旻嗎？朴智旻的話，他大概每一到三個月就會換一個新男友吧。」
——朴智旻怎麼可能會是這種淫蕩的婊子？
柾國感覺他下顎都緊繃了。這不是真的。這不可能是真的。
「你在開玩笑吧？」柾國聽到自己這麼開口道，「……朴智旻現在是大三吧，你是想告訴我他這兩年間換了十多個男朋友？你不是認真的。」
Beta聳肩，「你不信隨便你……我只是回答你的問題。」
柾國不想相信——他的omega說好要把第一次給了他的。他的omega在他之前沒和任何人交往過的。而現在你要告訴柾國，他的omega在和他分手後，交了二十個男朋友？(……是十多個)
雖然不想相信……只是，柾國其實心裡已經有種感覺，就是這beta沒有說謊的感覺。Beta說的都是真的。因為beta沒有說謊的理由。
這一切都是真的。
「……對不起。」柾國控制住他的情緒，為他無禮的懷疑道了歉，然後又問了一件他想知道的事，來結束這個話題，「……你知道朴智旻喜歡甚麼類型的男生嗎？」
「嗯……他好像跟甚麼類型都有交往過，他好像沒有特定的型吧，高矮胖瘦都不在乎的，帥氣或奇貌不揚，乖乖牌或者性格拔扈，你會想這樣的omega只會和健壯帥氣的alpha交往吧，但朴智旻不是這樣的。」
說實話，這回答讓柾國有些失望——他沒聽到他想要的答案——柾國並不是真的想知道智旻跟甚麼人交往過，柾國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智旻喜歡的類型——或許智旻只是在其他人身上尋找柾國的影子呢？或許一切都有合理解釋的，包括智旻的離開。
——又或者朴智旻就真的只是個喜歡對alpha張開大腿的婊子。
柾國咬唇，彷彿這是個能壓抑住他想法的動作。柾國也知道他這樣想智旻太不公平了。雖然在智旻走了後，柾國就沒親近過任何beta、omega，但從前愛玩的明明就是柾國，而智旻一句話都沒說——除了那次約定的時候。
而且，智旻不是同時和那些人交往的。柾國知道。柾國都知道。但他就是無法壓抑住他洶湧的佔有慾和嫉妒心。
課間休息結束了，和beta的對話也完結了，但接下來的半節課，田柾國腦中卻被揮之不去的影像佔據著——朴智旻被某個沒有臉孔的陌生alpha壓在身下的影像。
——為甚麼那alpha不是他？
——為甚麼那alpha不能是他？
以至於講師一宣佈放課，田柾國就立即由座位站了起來。田柾國向著學生會室的方向匆匆走了起來。
***
※三年前
柾國的房門被誰敲響了，柾國喚了對方進來，但是他並沒有放下手上的switch。直至他父親進房後，柾國瞄見是他，才終於暫停了遊戲。柾國把switch屏幕朝下放到床上。柾國父親手裡拿著數個文件夾，但柾國想不到父親是能有甚麼事要找他。
「我是來給你資料的。」父親把那些文件夾在柾國的書桌上放下，「你在這之中挑一個你的婚約者吧。」
……婚……婚約？柾國迷蒙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一段數個月前的記憶才終於湧進了他的大腦之中。
——對了，婚約。
——他的婚約。
柾國的家族在韓國是很有錢、地位的家族。但是，你看，柾國雖然高大帥氣，但是，他的讀書成績還真是爛到一筆，他沒有甚麼特長，對商業管理更是興趣缺缺。雖然這麼說有些難聽，但柾國在家族中可說是一無是處的存在。
但是，柾國的父母對他卻很是包容。柾國並不是繼承人。加上現在是2021年了，精英教育是很重要，但這個世道實際上甚麼人也可以生存。柾國的父母只要柾國不犯罪就可以了。
但是，正因為父母對他好，柾國會愧疚於對家族毫無建樹。柾國也想為他的家族出一份力，但他就是個名義上的「廢材」啊。
所以，當柾國的父親向柾國提出要不要家族聯姻時，在可以拒絕的情況下，柾國還是很快地答應了。
彼時，家族聯姻在韓國很是興盛。它除了有效鞏固，甚至合併兩家很大規模的家業。家族的下一代更是確保有極為優秀的基因。
柾國想不到在他能力範圍內，他還能做甚麼為家族作出貢獻了——除了家族聯姻。而且柾國並沒有喜歡的人。大概知道柾國的人會說他是「花花公子」吧，但柾國只是聳聳肩，不在乎。
而父親看見柾國答應了後，也問了他對婚約者有沒有甚麼要求。因為這並不是強制性的婚約，柾國知道有些家族，包括他的家族，為了能讓柾國過上輕鬆的婚姻生活，婚約者的背景和對家族的助益自是基本，包括但不限於婚約者的外貌、興趣、甚至性格，家族都會配合柾國的喜好作出調查、取捨，確保能找出適合柾國的對象。為此，家族甚至會跟可能的婚約者面談，以確保候選人符合柾國的取向。
這麼多家族聯姻的失敗，不是因為只考慮到家族的背景嗎？加上這不是強制性的，配合柾國的需求才是合理的。
彼時，剛於柾國的婚約者，柾國只向他父親提了兩個條件。
第一，必須是omega。
而第二……
「這裡每個資料夾有五位婚約者的檔案，你決定好就告訴我吧。」柾國爸的聲音把柾國勾回了現實，柾國點點頭。
父親離開房間後，柾國也沒有即時去翻閱檔案，他把switch重新拿起來，打完了那個段落的遊戲才由床上站起來。
柾國伸了個懶腰，然後走近那堆文件夾。
這之中，有他未來要結婚的對象，柾國想。柾國的手指撫上文件夾的封面——柾國甚至都忘了這件事。
柾國拉開椅子坐下，然後打開文件夾。漂亮、更漂亮的……有錢，更有錢的。
老實說，柾國不在乎挑的是誰，只要是符合他條件的人。
而這裡都是符合他條件的人。
那麼，這裡哪位，會成為田柾國的「娃娃」呢？
一個又一個檔案，柾國翻到都無聊了，他甚至想著最後就點指兵兵來決定吧，柾國的手指越掀越快，直至——直至在掀到某個檔案時，柾國頓住了。
這個人——這個人——因為柾國認識這個人。
應該說柾國當然認識他了，因為這個人是跟柾國唸同一間高中的。如果說柾國是學校內最有名的alpha，那麼這個人，就是最有名的omega。
……而要說他符不符合柾國提的那個除omega以外的條件，柾國想，這個人的確是很符合。事實上，柾國認真想——是沒有比這omega更符合的人才對。
柾國盯著檔案照片上那張漂亮的——所有照片中最漂亮的臉蛋。那位omega看起來是這麼溫馴、乖巧，看起來就像會乖乖聽柾國話的模樣。
柾國在學校的確見過那omega，但柾國從來沒有走近過他，至少是近到能聞到他信息素的距離，沒跟他說過話，更不用提這人總是被他的omega朋友護在身後保護著——這人看起來就像是沒有性格、沒有靈魂的娃娃。
但沒關係，柾國想，你只要漂亮就足夠了。
漂亮，還有……
這個omega是接受了柾國家族的會面後才會被放進檔案的，這omega也知道他可能會成為柾國的婚約者。
那麼，柾國想，這omega可能也猜到了。
柾國會選擇他。
因為沒有人會拒絕這樣的omega。
柾國撫上檔案上，他未來伴侶的名字。
朴智旻。
柾國的婚約者，名為朴智旻。
柾國合上檔案，已經沒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因為柾國已經找到他的娃娃了。
只屬於柾國。會乖乖聽柾國話的娃娃。
「由今天開始，你的名字不是朴智旻。你是我的『娃娃』。」
***
「我願意接受家族提出的婚約，只是，我有兩個要求。我的婚約者必須滿足這兩個要求。」
「兒子啊，你儘量說，你知道爸一定會為你安排好的。」
「好，那麼第一。他必須是omega。」
「還有？」
「還有……」柾國說了下去，說完了他的條件，也不管他爸用看到荒誕東西的眼神看著他。
其實要說的話，性別的取向不能控制。所以真要說的話，柾國提出的條件其實只有一個。柾國沒要求對方的身高，沒要求對方的年齡，沒要求和他有共同興趣。柾國甚至沒要求對方的外貌。柾國實際提的條件，就只有這一個。
無稽。雖然覺得很無稽，柾國爸還是決定不多作評論，而是去達成它，達成他兒子的願望。
柾國爸揉了揉他的眉心，這只是個條件，事實上，應該不會有甚麼大問題吧。畢竟這個世界甚麼人都有。
柾國爸揮了揮手，「知道了，一切都會配合你的，到時你再在符合條件裡的人挑選吧。」
「謝謝爸。」
然後柾國離開了房間，但是柾國爸還是忍不住想起了柾國提出的那個條件。
那個荒唐的條件。
更荒唐的是，柾國爸知道，柾國最終會得到符合這條件的omega——因為柾國的世界就是這樣的。
而那最終成為了柾國的娃娃。
***
「還有……我的第二個要求。」
「他必須是乖巧的。溫馴的。
會聽我話的。
無論我說甚麼，都會乖乖去做的。」
「我想要這樣的omega。」
「爸，你會給我這樣的omega，對吧？」
-
04
柾國向學生會室走去，而回憶就像眼前的景色一樣，不受控制地落入柾國的眼前。
***
※三年前
※某私立名牌高中
「喂，那……是真的嗎？」
午休，當柾國拿著switch投入於遊戲時，他面前的課桌突然被叩了叩，柾國的一位同學這樣沒頭沒尾地問他。
但柾國沒有抬頭，他甚至沒有停下手。因為儘管問句沒頭沒尾，柾國卻是無比清楚他的朋友在問他甚麼——只因這已經不是今天第一位問柾國這個問題的人了。事實上……第一百位？……是不可能的。
但是，由昨晚開始柾國手機的震動就沒停止過，今天早上新聞稿出來後學校更是像爆炸了。由柾國一踏進學校開始，那些針對他的議論紛紛的聲音就沒停止過。
但當然，不是誰都有膽子像柾國面前這位同學那樣直接來找柾國八卦的。雖然，很顯然地，這八卦的話題是真的——畢竟十多間報社同時出錯是不可能的嘛……
柾國的朋友也不管柾國依然全心投入在遊戲，同學身體微往前傾，然後問出了那個柾國由早上開始就聽了無數次的問題——「你和朴智旻……是真的？」
……沒錯，昨天，禮拜日的晚上，是他，田柾國，和他，朴智旻家族聯姻的訂婚宴會。
雖然，昨天，也不過是柾國第一次近距離和朴智旻見到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怕尷尬或覺得沒有需要，他和智旻彼此都拒絕了在訂婚宴前的會面。
而沒錯，柾國第一次跟朴智旻說到話，正正是在他們倆人的訂婚宴會上。雖然，開口說了話的就只有柾國。
然後，在數十家媒體記者前，在五百名以上的賓客見證下，才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面，連像樣的對話都沒有過的二人，就這樣訂婚了。
當然，昨天的訂婚宴會，很多柾國或智旻的有錢同學其實都有被邀請的。但是，因為不想商業上的合作節外生枝，他們保密了訂婚另一方對象的身份。而接受了田家邀請的當然會拒絕「撞了時間」的朴家邀請了，反之亦然。這些人也不會知道後續如地點的詳細。也自然不知道這田家與朴家的訂婚宴其實是同一個。
直至柾國和智旻同時出現在訂婚宴的台上。
柾國能肉眼看見底下他認識的同學都炸了，柾國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表情——底下有記者在拍照呢。
柾國和智旻都是出生於有錢、有地位的家族，商業上的公關自然是必須的，這是這家族聯姻重要的一環，包括這公開的訂婚宴。
但是，柾國想，他的同學——誰在來之前會想到，這是學校最受歡迎的alpha和學校最受歡迎的omega的訂婚宴呢？
他們竟然認識嗎？——柾國覺得，那些同學大概會這麼想，說不定甚至會有人覺得他和朴智旻偷偷交往了很久。
柾國偷望了智旻一眼，然後想——嗯，在關心這個前，或許該關心的是智旻何時才會第一次正眼看柾國一眼吧……
不過柾國看著底下一張張驚訝的臉孔，還是想笑。但智旻看來卻好像正好相反，他依然一副完美「娃娃」的模樣，維持著他的臉無表情。
想到這，柾國集中回他的眼前，然後柾國隨意應了他的朋友關於智旻的提問。對此，柾國是這樣回的，「你說『娃娃』？」柾國開口道。
「『娃娃』？」同學揚眉，但很快明白過來，「……你說朴智旻？……他的確會讓人想到『娃娃』啦……他……就像人偶一樣。」——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
對此，柾國並沒有回應，他只是繼續打著遊戲。但當然，「那個問題」又要出現了，就像剛才說的，由早上起就不曾消停——
「柾國柾國柾國柾國小國！」這次叫喚的來源是位聲音甜膩的beta女生，她走到柾國旁邊拉了拉柾國的手。
柾國終於按了遊戲暫停鍵，beta女生立即把柾國的右手拉下來，然後一把坐到了柾國的大腿上。柾國伸出右手捏了捏女生的腰，然後手繞過女生重新放到switch上。也調整了角度讓女生不會遮到屏幕，柾國繼續玩起了遊戲。
老實說，雖然柾國生理上，比起beta是更愛omega，但是，這不代表他不能接受beta。
「那是真的嗎？」女生很快開口問出那個千篇一律的問題，「你和那個高三的……」女生刻意避開了智旻的名字，彷彿這樣就能不承認智旻存在似的。女生也沒用那些通常圍繞著智旻的誇獎言詞來表達她說的是誰。
這些人，為甚麼明知道，還是要來問呢？柾國忍住煩躁，回答女生，「是的，他是我的未婚夫。」
「可是你根本不認識他！」女生突然拔高聲量道，但她很快控制住，續道，「小國你不是認真想跟那麼無聊的人在一起的吧……」然後女生的手緩緩攀上柾國的手臂上。
柾國沒反應，但也沒推開女生，柾國只是又一次慣性地看向了門口——柾國又一次做了這個由十多分鐘前，他每隔一會就會慣性做的動作。
但這次，柾國終於看見他想看見的東西了——一絲黑髮在柾國課室的門外飄過。
柾國把遊戲關掉，然後，也不管腿上的女生，突然站了起來。女生由柾國腿上掉下來，但柾國只說了一個字。
「滾！」
也許是「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吧，又或者是因為柾國真的很帥，或像那些omega說的——「很alpha」。由以前開始，無論柾國對那些omega、beta怎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或無禮，omega、beta依然會像牛皮糖那樣黏上柾國。所以當有人黏上來時，柾國甚至不會嘗試去趕走對方了。
當然，大部份時間，柾國還是享受的。
但是，要是柾國想——就像這beta女孩那樣，柾國對把對方甩掉是完全不會猶豫的——雖然柾國知道這beta女孩下次還是會繼續出現……
柾國拿起他的switch，到幫忙買便當的同學那裡拿了他的兩盒便當，然後步向課室門口。
和柾國想的一樣，那人站在了柾國的課室門外。也和柾國想的一樣，那人來到了柾國的課室門口，但他既沒有傳訊息給柾國，也沒有通知柾國的同學他來了。
那人只是站在課室門外，安靜等著柾國，發現他。
而其實，柾國原來也只是傳了一個訊息給這人，是在快午膳時傳的，就只有兩個字：「過來」。
那人沒有回覆，但柾國知道他看到了。
那人也沒有問柾國為甚麼要他來、是不是一起吃飯之類的，他就這樣來了。
雖說，柾國也沒和眼前這人有過甚麼像樣的交流就是了。
這人的電話柾國是由親人那裡拿到的。
柾國總共和這人就只說過四個字，兩個字是在呼喚眼前這人，另兩個字就是剛才提及的訊息。對，其中兩個字，甚至不是面對面的對話。
但眼前這人，卻是柾國的未婚夫。
「娃娃。」然後柾國又一次，喚了眼前的這人。
朴智旻只是點了點頭，然後陪著智旻來的omega朋友湊在智旻耳邊說了些甚麼，之後就轉身走了。
而智旻由開始到現在，或者該說由昨天到眼前一刻，始終維持著沒有表情的姿態。
不知為何，這卻令柾國有些想笑——看來他的娃娃還是個「冰糖葫蘆」，這只讓柾國覺得他更可愛了。
「我們到天台吧。」柾國不等智旻回答就向前走去——反正智旻也是不會回答的，他只會點頭。
天台大概是全校惟一能不讓二人被騷擾的地方了，因為天台平常是上了鎖，不會開放給學生的。但柾國嘛，自然有方法拿到鑰匙了。
柾國放慢了腳步，讓智旻能跟上他的步伐走在他旁邊。而這一路上，他倆被人指指點點自是少不免的——柾國覺得他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花板上了。
然後二人終於來到了頂樓，柾國用鑰匙打開了天台的門，天台有放著一些長椅和桌，在有特別需求開放時可供學生使用。柾國把飯盒和switch在桌上放下，他坐好後，智旻也跟著坐在了柾國的旁邊。
但是，柾國卻把他的大腿微微張開，然後，柾國拍了一下他的大腿。「娃娃，我不是說過來嗎？」
聽到這話，智旻臉無表情地看向了柾國。
然後令柾國意外的是，臉無表情的智旻——智旻依然是維持著他的無表情，然而智旻的臉頰卻緩緩地，染上了不一樣的顏色。
柾國這才意識到發生了甚麼事，他的娃娃——他的娃娃——臉紅了。
如果說剛才的智旻很可愛，柾國想，現在的智旻是可愛到讓柾國想一口吃掉他了。
而柾國希望他不是只能想想而已。
-
05
※三年前
※某私立名牌高中
聽到柾國的話，朴智旻僵硬地站了起來，再僵硬地走到柾國旁邊，然後僵硬地在柾國的大腿上坐下了。
……好可愛。
……還是同手同腳的。
智旻剛一坐下，一陣屬於智旻的蘋果香氣的信息素，它就濃烈地侵襲進了柾國的鼻尖。
那是酸酸甜甜的香氣，但在這之中甜香是壓倒性的強烈。
雖然在訂婚宴上柾國也聞過智旻的氣味，但那時人很多，混雜的氣息也有很多，令智旻的果香相對沒有那麼清晰。而剛才一路走來時，兩人隔的距離也比較遠。
但現在，當柾國的鼻子直接對上了智旻的頸項，柾國比任何時候都更能感受到，智旻蘋果的香氣有多強烈。
強烈到柾國甚至都覺得有些暈昡了。
它和柾國濃烈的黑莓氣味在空氣中交纏在一起，柾國的信息素也是酸甜的果香，但不同的是，柾國是酸味的部份比較重。
而智旻的氣味讓柾國無意識地也散發出更強烈的費洛蒙了——如果不是智旻身體突然輕微晃了一下，柾國完全不會意識到他的氣味變得有多強烈了。
柾國試圖讓他的氣息平緩下來，不想他的omega因一來就感受到過於強烈的氣息而不舒服。
但是……好香。柾國按壓不住地深吸了兩下空氣中的蘋果氣息，柾國把鼻尖往智旻的頸項湊了湊。
……他的娃娃好香。
柾國又再往前湊了湊，他的鼻子已經湊近到智旻後頸腺體的位置，幾乎是要吻上去的程度。
但柾國也很快察覺到，智旻的身體在坐上柾國膝上的這段時間完全沒有放鬆。智旻肯定也能感覺到柾國的頭貼得有多近。
柾國只能拼命控制自己的呼吸，但柾國還是捨不得拉開距離，柾國只能找些事來讓他分心，雖然柾國覺得他好像找錯了——因為作為干擾，柾國的手找上的是智旻的腰肢，柾國把手環上了智旻的腰。
…..好瘦。
不過柾國的想法的確終於離開了智旻的氣味。
剛才完全被智旻的香氣誘惑了，柾國現在才感受到他膝上智旻的體重比想像的要來得輕，說是比很多女生輕也不為過——柾國不知道原來男生的體重也是能像這樣輕的。
娃娃是在減肥嗎？娃娃有好好吃飯嗎？
柾國腦中浮現這樣的想法。
——這可不行。
柾國皺了皺眉，頭稍為向後拉開了一點距離，柾國正想說話，但是，柾國又察覺到另一件事了。
怎麼——怎麼自從柾國把手放到智旻的腰上後，原本好像習慣了一點柾國的距離而稍為放鬆了點的智旻，好像又重新變僵硬了？
？？？
……除非？
難道？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讓柾國整個人也跟著變僵硬了——柾國原本就覺得他清純的娃娃應該沒跟其他人發生過……關係，但是好像，好像不僅僅是這樣而已。
柾國清了清喉嚨後直接開口說出了他的疑惑，「你……該不會沒被alpha碰過吧？」然後柾國又很快補充了一下他的話，「我的意思是……不僅僅是發生關係的那種碰……」在……性關係以外的，或許，或許，智旻甚至是沒和任何alpha牽過手、有過過度的觸碰，這也能解釋為甚麼智旻會是這種程度的僵硬了。
但是……這可能嗎？
智旻已經高三了啊。
但是智旻沒有立即應答，柾國只見智旻低下了頭——深深地垂下了頭。
柾國耐心地等著，柾國甚至覺得他的心跳有些加速起來了，然後，智旻才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
「家人以外的……沒有。」他的娃娃這麼道。
天啊，柾國覺得他好像要爆炸了。他真的會是智旻的「第一次」，各種意義上的……
想到這，柾國又拉開了一些距離，「我會好好對你的。」柾國輕輕開口道。
然後，柾國把飯盒拿到了中間，「娃娃，你想吃哪個？」智旻指了其中一個，柾國把另一個推到一邊，在打開盒蓋前，柾國突然又想到了甚麼，柾國開口說話了，「娃娃，你是不是太輕了啊，你在減肥嗎？」
智旻終於把頭稍為抬起了一點，他思索了一下才回答柾國，「…….我沒有減肥。」
柾國一隻手放在飯盒上，但另一隻手，卻還是放在智旻腰上的。「真的嗎？那為甚麼你像羽毛一樣輕。」
柾國說完後，智旻又低下了頭，但這次，智旻的耳根微微變紅了——實在是柾國的話讓人有些搞不清楚，柾國究竟是在調情，還是柾國是真的這麼認為的。
「……我不知道。」柾國以為智旻已經說完了，但智旻又繼續說了下去。「可能只是因為你比較壯才會這麼覺得。」
柾國輕笑了一下——現在他的娃娃是在反駁他嗎？「的確，我感覺我一隻手就能抱起你了。」柾國掀開飯盒的蓋，他是不知道智旻是在說實話還是只是順著柾國的話回答他，但是——「反正你不準減肥，知道嗎？」柾國用有些嚴肅的語氣道。
聽到這話，智旻竟然好像輕笑了一下——還是那只是呼吸不穩而已——因為智旻背對他，柾國看不到智旻的臉——柾國只希望智旻不是在笑，因為如果柾國真的錯過了智旻對他露出的第一個笑容，那麼柾國會瘋掉的。
這次智旻沒有點頭，而是用話語回答了柾國，「好的，alpha。」智旻道。
聽到這話，柾國滿意地笑了。雖然，柾國也沒有想過他的娃娃會拒絕他就是了。
柾國拿起餐具，盛了一口菜，柾國先湊近吹涼了一些，再把它餵到智旻的唇邊。
而智旻沒有反抗，他只是張開他漂亮的小嘴，吃下那一口食物。
柾國再把一口飯吹涼後餵到智旻的唇邊——那是他的娃娃，他可要好好照顧好他的娃娃。
要是此刻，認識柾國的人，柾國的同學、朋友看到這一幕，大概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因為柾國無論由何種角度看來，都不是個那麼溫柔的人。
他更從來不是誰的照顧者——
在等待智旻咀嚼飯菜的時候，柾國也把一口飯菜塞進了自己的嘴裡——不同的是他在自己吃時並沒有吹涼。
然後柾國和智旻就這樣安靜地吃著飯，你一口、我一口的，不過到後來柾國甚至沒在吃了，他只是專心地餵著智旻。
一口、再一口，直至柾國湊到智旻嘴巴的湯匙突然塞不進去了——智旻這次沒有張開嘴吃下去了。
「飽了？」柾國看著眼前還剩一點的飯盒，「……你只吃了半個飯盒。」柾國道。
柾國這指的是這飯盒他和智旻是一人一半的，這相當於對智旻來說只有半個飯盒。
智旻卻是搖了搖頭，道，「我吃得比你多，你沒有在吃吧……你只顧著餵我了。」
「……也對。」柾國決定放下智旻，專心地吃剩下的那個飯盒。不過在此之前，柾國實在有些忍不住了——因為他膝上的小東西比起那些飯菜，可要香甜多了。
柾國把智旻一邊的肩膀微微扭過來，讓智旻微轉向了柾國。然後在智旻的臉轉向柾國的那刻，柾國迅雷不及掩耳地低下頭，吻上了智旻的唇。
柾國也不管嘴唇的油膩。而那，也只是蜻蜓點水的吻，就只是嘴唇相互觸碰了一下。
然後柾國就迅速拉開了距離。
柾國看見智旻漂亮的小臉整張都變紅了。這讓柾國覺得很高興，尤其是他的alpha完全是在開心地跳著舞了。
「對不起。」柾國道，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因為你太漂亮了。」這讓柾國的話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對不起突然吻了你，但我毫無悔意呢。
智旻也沒回應，只是轉身，匆匆地站了起來，「……這是你的初吻吧？」柾國道，雖然他已經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了，背對他的智旻點了點頭後落跑了。「我會好好補償你的。」柾國滿意地道。
因為這實在不是一個很浪漫的初吻，這甚至不是一個正式的吻。
他絕對會好好補償智旻的。柾國這麼想著——
然後柾國開始匆匆吃起了飯，吃的時候也不忘不時抬頭偷看坐在旁邊的智旻，智旻的臉色比剛才紅潤多了，但智旻還是沒有甚麼表情。智旻一直低頭滑著手機。不知道是不是沒發現柾國的視線，智旻一直沒抬起過頭。
柾國則是在吃飯的空隙欣賞著智旻——柾國還是難以相信這樣的美人是他的了。那些照片根本補捉不了智旻真實的容顏，智旻近距離看又比遠距離看更加的漂亮……
智旻是這麼的漂亮，這麼的完美，不止外貌，連個性也是。他是柾國乖巧的娃娃，柾國絕對會保護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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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三年前
※某私立名牌高中
柾國終於吃完了飯，雖然柾國飢渴的目光由始至終都不是落在飯菜上就是了……
「娃娃，我吃完了。」柾國道。
「你吃飽了嗎？」智旻把手機收進口袋，然後問柾國。
「嗯~」事實是，柾國根本不知道他剛才吃了些甚麼。「過來。」柾國又一次張開了大腿，他用溫柔的語氣道。
智旻沒有遲疑地就走過來了，他在柾國的膝上坐好。
「你平常喜歡做些甚麼？你有甚麼興趣嗎？」柾國問智旻。
好柔軟、好香、智旻在他腿上好像就要融化了……柾國腦中想的卻是這樣的事——智旻和柾國所遇過的所有omega都不一樣，他光是香氣就讓柾國快要瘋掉了。更別提柾國是智旻的第一個alpha——柾國alpha的征服慾是壓倒性地強烈……
強烈到讓柾國懷疑他的alpha這輩子還能不能再接受另一個omega……
在柾國腿上的智旻搖了搖頭，把柾國拉回了他的思緒。
所以智旻沒甚麼特別的愛好——但因為是他的娃娃，柾國並沒有特別的意外。
「那你喜歡打遊戲嗎？」
搖頭。
「我教你玩switch好嗎？」
點頭。
柾國微微笑了，他伸手去拿桌上的switch，但因為他把switch放在桌上較遠的位置了，柾國伸手時胸膛和頭都向智旻貼過去了。
那令人暈眩的蘋果香又一次侵襲了柾國的鼻端——明明這次柾國已經有了防備，開始時也小心翼翼地拉開了距離的。
更要命的是，朴智旻不知道在搞甚麼，還是那是出於omega的本能反應，智旻竟然偏了偏他的頸項，無防備地把他的頸項，他的腺體，更清晰地顯露出來了。智旻就差沒開口對柾國說「咬我、標記我」了。
柾國吞了口口水。而那刻，柾國還真的有衝動想立刻咬下智旻的頸的。柾國想標記智旻，柾國現在立刻就想標記智旻，而這很危險。
——這很危險。
柾國鬆開不知何時攥得老緊的手關節，他把switch放在面前的桌上，沒有立即開機。柾國想，有些話，他還是先跟智旻說比較好。
「我……」
「我……」
卻不想，同一時間，智旻好像也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智旻竟也同一時間開口跟柾國說話了。
「你先說。」柾國道。
「……你先說。」
「不，你先說。」柾國堅持，他的娃娃可是第一次主動開口跟他說些甚麼，但即使不是這樣，柾國也不會不先讓智旻說。
這次，智旻沒有推拒，智旻猶豫了一下，似在思考些甚麼，終於，智旻開口道，「……我剛才看見……」
「你看見？」柾國完全沒有明白智旻想說的是甚麼。
「……女生。」智旻又說了兩個字，柾國思考，再思考，然後一條線這才在柾國的腦中連接起來。
柾國、女生、智旻看見了。智旻看見了剛才和柾國在一起的beta女生。
……娃娃是在嫉妒嗎？柾國有些疑惑，他溫馴的娃娃在嫉妒別人？……柾國剛想開口說些甚麼，智旻卻又繼續開口了，「我有聽過你的傳聞。」智旻道。
甚麼？傳聞是指……柾國很快意識到智旻此時指的傳聞只能是那一種——關於柾國會和不同omega、beta亂搞的傳聞。雖然那的確是真的啦……但柾國認為他只是在享受生活而已，柾國只是沒有拒絕他們而已，那是你情我願的行為……
「如果你不想，我不會再跟任何omega、beta說話。」因為看不到智旻的臉，柾國對著智旻的後腦勺道——智旻說不定，是在嫉妒……
「你不用這麼做。」智旻卻堅定地開口道，說實話，如果柾國有好好思考，他大概會發現，當時智旻的語氣，甚至說話的內容，真的很不「娃娃」。可惜當時的柾國並沒有想太多，他更被智旻想說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你和誰關係好我都不在乎，」智旻用強硬的語氣道，「只是……我只要求你答應我這件事。」
那時柾國應該認真思索的——娃娃向他提要求？
但是當時的柾國只是順著智旻的話說下去了，他後來也沒多想當天的事，那有多不像「娃娃」會有的乖巧性格……
「甚麼事？」柾國有些口乾舌躁地開口問。
「只有這件事……」智旻道，「請你答應我，只要還和我在一起，就不要跟任何人發生關係……『那種關係』。」智旻強調。
……性關係。
柾國當然懂智旻在說甚麼，雖然他忽略了溫馴乖巧的娃娃「理應」不會開口提這種話，智旻「理應」會順著柾國想做的去做才對。
「我答應你。」彼時，柾國立即開口道。
而多年後，在曼徹斯特想起這段話來的柾國只覺得搞笑，因為，和智旻在一起的一整年，他給過智旻惟一承諾性的話，既不是「我愛你」，又或是「永遠和你在一起」。
他田柾國給過朴智旻惟一的承諾，竟是——竟然是——「我不會出軌」。
至少身體上不會。
搞錯了。
這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柾國很久後才意識到，當時的他究竟是多糟糕，惟一的承諾才會是這樣的——
「我也有話想說。」看見智旻說完了話，柾國接著開口，「我不會和你發生關係的，在你高中畢業前……」這指的也當然是那種關係，「我覺得這樣比較好。」柾國道。
這樣比較好……至少柾國爸是這樣暗示的，柾國也不想有甚麼意外發生……還是先以防萬一比較好。
「……我也覺得。」智旻害羞地低下了頭，但同時，他的嘴唇卻抿成了一條線，好像在壓制著更多想說的話……但當然，在背後的柾國是不會看到的。
「娃娃。」柾國突然把手由智旻的腰，移到了智旻的肩上，智旻立即放鬆了表情，智旻讓柾國把他轉過身來，智旻已經知道會發生甚麼事了。
果然，回過身來看到的柾國，滿臉都是捺不住的慾望，「娃娃……你好漂亮……好可愛……好香……」柾國的唇緩緩湊近智旻，「雖然不能更進一步觸碰你，但是，你是屬於我的……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想吃掉你……」
柾國的唇貼上了智旻柔軟的唇，柾國的舌探進了智旻的口腔，他的舌纏上了智旻的舌，柾國的舌在智旻的口腔打著圈、翻攪著。智旻發出了一聲淫蕩的呻吟聲，智旻的蘋果氣息變得更甜了。
一絲唾液緩緩由智旻嘴角流出，柾國把頭往下壓，把舌更深入地探進去。讓智旻一絲呼吸的空間都沒有。智旻能感受到的只有柾國纏繞著的舌。
直至智旻要透不過氣，柾國才終於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但是，他的舌依然在侵犯著智旻的舌，然後柾國吸吮起智旻的下唇——並在放開時發出很大的接吻聲。再然後柾國移到智旻的唇邊，舔著他混亂流下的唾液。
我的。我的。我的。柾國腦中一直冒著這樣的想法——連朴智旻的唾液都是他的。
「我說了會好好補償你的。」柾國在智旻唇邊道，「不能碰的部份，以後能碰時，我也會好好補償你的。」
正式來說這是智旻的初吻，但比起羅曼蒂克，用骯髒來形容好像更適切。
柾國稍微抬頭看向了智旻，智旻看來好像要哭出來了，智旻的身體沒力地倒在柾國的懷裡，同時，智旻看來也一臉的慌亂——一臉看來恨不得被柾國弄哭的表情。而柾國能想到的是——智旻終於露出不同的表情了。
他的娃娃終於不再是臉無表情的了——
***
※三年後
※曼徹斯特大學
柾國站在學生會室門口，他抬起手叩了叩門。
今天——柾國想，今天——或許他能繼續看到娃娃不同的表情嗎？
「進來。」門裡一把聲音道。
然後柾國扭了扭門柄，他緩緩推開了門……
***
※三年前
※某私立名牌高中
智旻低頭看著手上的手機，然後，他的唇抿成了一條薄線。智旻的手機上顯示著一則訊息，訊息只有兩個字，而它來自於一個未知的號碼。
「未知」。但不代表智旻不知道他是誰。事實上，只有那個人才會傳這樣的訊息給智旻。
也事實上，智旻有這個人的電話號碼，他親人給他的，智旻只是沒有儲存罷了。
智旻盯著手機屏幕上的訊息。那個人，他似乎真的以為智旻是他的娃娃。
「過來」。那訊息就只有這兩個字。
智旻歎了一口氣，此時，智旻的好友嚴智突然湊過頭來——這剛下課呢。嚴智一把搶走智旻的手機，「我看看是誰……」但她眉飛色舞的表情在看見訊息的內容後立即沉了下來，嚴智改用旁人聽不見的氣音說出了接下來的話，「這是那個『垃圾』傳來的？」嚴智道。
智旻揉了揉眉心，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嚴智的話，於是嚴智有些憤慨地揮舞著手機，「智旻啊，你不是要去吧？我真的不明白……你為甚麼要答應這垃圾的婚約……alpha都是垃圾……這人更是垃圾中的垃圾……」
智旻只是沉默，事實上，智旻也不明白他自己。而且，嚴智並不是第一個問智旻為甚麼要答應這婚約的人了，事實上第一個這麼問的人，他是智旻的父親。
也是他，告訴智旻關於這個婚約的事的。
也事實上，智旻不是「娃娃」。他不但不是，他離「娃娃」還遠了去了。但是，他喜歡維持著這樣良好的形象，alpha不能侵犯的形象。反正智旻也不會接近任何alpha，他本人可是「alpha都是垃圾」聊天群的頭頭。也反正智旻這麼做也不會損害到任何人，要維持怎樣的形象是他的自由——
然後那天，智旻收到了田家提出的婚約。
「田家？你說田柾國嗎？」智旻歪了歪頭，這不會是那個讓「alpha都是垃圾」聊天群最近增加了不少新成員的罪魁禍首吧……
「對跟你同個學校的……」智旻爸揉了揉眉心，說出了柾國的條件，然後擔心地看向了智旻。
智旻爸很清楚，裝一會是很小事，但這婚約，是一輩子的。
「……我會幫你拒絕……」
智旻爸沒說完的話卻被智旻打斷了，「爸，」智旻把食指放在了唇上，然後他露出了個看來異常甜美的笑容，「不要拒絕，我想，會很好玩的。」智旻勾起了唇角。
智旻爸卻是皺起了眉，「你應該拒絕的。」智旻爸和眼前嚴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把智旻拉回了現實之中。
面對嚴智的話，智旻只是聳了聳肩，此刻的智旻並沒有多認真去看待這個婚約。如果——如果此刻的智旻知道將來會發生的事，那麼，他想必會認真考慮眼前嚴智和他爸所說的這句話的。
只可惜，這個世界並沒有如果。
「我們走吧，『娃娃』要趕快去找他的『主人』。」智旻站起來，還懶洋洋地開玩笑道。
嚴智的眉頭卻都擰在一起了，「不好笑！」嚴智道，「那傢伙真的這麼叫你耶！他真的是垃圾！」
嚴智看來像隻憤怒的小貓，智旻只是笑笑沒說話，智旻沒開口說的是，其實他覺得他也是垃圾，智旻答應這個和他條件不符的婚約不也是一個「垃圾」的舉動嗎？
而且智旻其實有件事並沒老實跟嚴智說，但看到嚴智對柾國的態度，智旻合理覺得，他還是不說比較好了。那就是智旻其實並不討厭田柾國。
智旻是在昨天的訂婚宴第一次見到柾國的，而智旻一靠近柾國，智旻就發現他的omega很快已經接受了柾國——也許是因為智旻的omega不覺得柾國是垃圾——智旻不清楚，因為他從來沒有這麼靠近過一位不是他親人的alpha。
但智旻甚麼都沒說，說出來也好像是在背叛他的朋友們。
智旻踏出課室，而嚴智跟在他身後。
二人很快來到柾國的課室門外，「垃圾……」嚴智透過透窗看到課室裡的柾國——和柾國膝上的女孩後這樣道。
智旻也跟著看了一眼。「你知道alpha本來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嘛。」智旻聳肩，智旻是能接受柾國，但此刻看到這情景的智旻也是真的沒有感覺。
作為「娃娃」，智旻安靜地等著柾國發現他。黑莓——然後智旻聞到柾國的氣味。
黑莓是這麼好聞的嗎？智旻禁不住這麼想，智旻從來不知道黑莓是這麼好聞的。而且柾國的信息素和智旻昨天以前預想的不同——和柾國的外形不同，那完全不是尖叫著alpha的氣味，智旻想，也許是因為這樣，他的omega才會這麼喜歡柾國的氣味——
——喜歡？
呸！
智旻突然意識到他的腦子好像有些跳線了，才不是喜歡，他朴智旻才沒有喜歡……
「娃娃……」智旻突然聽到柾國這樣喚他，智旻回過神來，眼前對上的，卻是柾國能晃盲人的笑容，那笑容炫目到讓智旻差點又要走神了。
但智旻控制自己點了點頭，然後嚴智湊近智旻耳邊對智旻說了一句話。
「幫我踢那垃圾的蛋。」然後嚴智就瀟灑地轉身走了。
踢蛋——智旻忍著不要低頭去看柾國的蛋。
然後智旻跟著柾國往天台走去。
那天，走在路上時，智旻還不知道，柾國會是個這麼溫柔的人。
智旻不知道，柾國會把他的娃娃寵成天上的星星。
智旻不知道，柾國會用這麼溺愛的目光看向他的娃娃。
也因此智旻也沒可能知道，後來的有天，他會陷得那麼的深。
深到當一切要回頭時，落下的洞卻已經廣到無法覆蓋了。
但還是那句話。
只可惜這個世界並沒有如果。
***
「你應該拒絕的。」
「為甚麼？你覺得我無法當他的『娃娃』嗎？你覺得他會很快發現嗎？」
「不，正正相反……
正因為我知道你做得到……我才希望你拒絕的。」
-
07
在很久以後——在多年以後，田柾國還是記得，他第一次近距離看見朴智旻時是怎樣的感覺。
「娃娃。」
訂婚宴。那時那句話，就那麼脫口而出了。
而那成了田柾國對朴智旻說的第一句話。
三年後。柾國已經沒見智旻兩年了。
田柾國有好多好多想問智旻的話，有好多好多想智旻告訴他的答案。
然而兩年不見的重逢，田柾國怎麼也沒想到，他能吐出來的，始終還是那句話。
或者該說，那兩個字。
「娃娃。」
那句話，是他們的開始。
而那句話，又成了他們的重新開始。
那句時隔了兩年的話。
然而有些東西，始終沒有改變。
——當年「娃娃」在聽到柾國第一次這麼喚他時，「娃娃」回頭，看向了柾國。
——即使經過三年。即使身在曼徹斯特。即使那人已經不是柾國的娃娃。當柾國呼喚「娃娃」時，那個人還是，又一次回頭了。
——那時柾國就知道，有些東西，始終都不會改變。
＊＊＊
※現在
※曼徹斯特大學
「進來。」學生會室前，柾國聽到門裡一把聲音這樣道。
柾國吞了口口水，然後慢慢地扭開了門柄。
——智旻就在這裡面。
——智旻就在一門之隔的地方。
柾國腦中滿滿的都是這樣的想法。
深呼吸後，映入柾國眼簾的景象卻是意外的普通。慶許二年的確誇飾了想像，柾國眼前的，就是個普通得很合理的教室。
不過這顯然是個特地被劃分了作學生會室的教室。教室裡有學生紥堆在不同位置聊著天，零星加起來共是十來人左右，柾國判斷大概不止學生會成員，也有不少學會成員在流連，畢竟這是蠻大的教室。
而柾國的視線很快飛過了那些臉孔，最後他的目光落定在了教室的角落。
在角落的位置，擺放著一張教師桌。坐在桌子背後的人被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遮擋住了，因此柾國看不到他的臉孔。
但柾國能清楚看到的是，在電腦屏幕背後冒出來的銀髮。
怦咚。
——智旻。
——智旻就在那。
感覺大腦像短路了，柾國的雙腳已經先向那個方向走去了。
但當然，一把聲音要不合時宜地插進柾國的腦袋，「你是來加入學會的嗎？要入會的話到會長……教師桌那裡拿報名表吧。」聊天群中的其中一把聲音這麼開口問柾國，柾國能認出來那正是那把喚他進門的聲音。
「好。」柾國隨口應道，繼續向著智旻的方向走去，他甚至看都沒看那跟他說話的人一眼。
柾國的視線就只是被那絲銀髮佔據，他沒想過要由智旻身上移開視線，直至柾國聽到那人接下來開口說的那句話——那句把柾國由夢中推跌到現實中的話。
柾國想這輩子他的頭都沒轉得那麼快過。
「你……你不是早上在校門口叫智旻『娃娃』的那個人嗎？」那人如此開口道。
！
柾國本來已經走了一半的路，但他的視線還是立即投向了人群之中。柾國只見一個beta在人群中揮了揮手，示意說話的是他來著，他還對柾國展現了一個煩人的笑容。
是早上時站在智旻旁邊的那個beta……柾國也立即認出他來了。
該怎麼回答……柾國大腦全速轉動著。就看智旻早上六親不認的態度，柾國合理懷疑他不該說真話，柾國也不清楚這些人瞭解多少關於他的事，柾國要是說了他是智旻的前男友，而智旻依然是不理他，這些人說不定會追問這之中的原因，這得要多尷尬啊。這還要都是些認識智旻的人……柾國一不清楚智旻想不想這些人知道他的過往，而二，如果狀況變得尷尬，智旻只會更不願意跟柾國說話了。
而且柾國還蠻肯定，智旻不會想成為八卦的中心。
說謊吧——柾國的大腦這麼補充。
儘管柾國的alpha在大聲抗議，要柾國向全世界宣佈智旻是他的omega——柾國還是忍著喉頭的沉重感開口了。
「早上……那是我認錯人了。」
然後柾國看見那煩人的beta瞇起了他煩人的眼睛，看他的表情看來並不相信柾國的說辭，但最後beta決定不再繼續問下去，「我是李泰民。」Beta道。
「田柾國。」
柾國看見電腦螢幕背後舞動著的髮絲好像有一瞬間僵住了一秒，但很快又重新舞動了起來。
而柾國，也終於走到朴智旻的前面了。
被屏幕擋著，站著的柾國還是看不見智旻的臉孔。
教師桌前，智旻的旁邊有放了另一張空的椅子。而教師桌對面，智旻的前面，則是另一張空的椅子。
柾國知道如果就這樣在智旻對面坐下，電腦屏幕會阻擋著讓他看不見智旻，於是柾國把椅子拖動到智旻對角的位置放好後才坐下。
與此同時，智旻稍為側彎了腰，打開了教師桌直排抽屜的第一個，翻了一下又很快關上。
然後智旻打開第二個抽屜，又翻了一下後在裡面拿出了幾張紙。
柾國剛坐好就看到智旻把那些紙放到他的前面。
「填這個。」朴智旻用冷淡的、彷彿對陌生人說話的語調，說出了和柾國重逢後的第一句話。
而話語內容也同樣像是對陌生人說的話。
而智旻的臉孔由柾國看到他的那刻起，始終維持著他的臉無表情。
更沒提智旻更是由頭到尾都看都沒看柾國一眼了。
喉頭苦澀，柾國握起了桌上的筆。但是——柾國想——如果他能確定甚麼，柾國想，那就是智旻並沒有把柾國當陌生人看待。
因為，誰會對陌生人這麼冷淡呢？
也許，這只是自我安慰罷了。
還有就是，總之，智旻似乎並沒有要阻止柾國入會——因為實在是沒有理由要阻止一個「陌生人」入會吧？會長的權力也不是隻手遮天的。
柾國又再度看了他那臉無表情的，完美的omega的臉孔一眼，才終於低下了頭，看向了那報名表。
就像柾國所瞭解的那樣，由於亞洲學會是聯誼性質比較強烈的學會（友情的聯誼），因此和很多學會不同，除了必要的資訊外，入會表格還有很多額外的問題，比如像是興趣愛好、連性取向這些都有問。
柾國開始填起了表格。
名字：田柾國
性別：男／alpha
信息素：黑莓
性向……
柾國的視線很快看向了對面不動如山的智旻，然後低下頭繼續填了下去。
性向：男／omega
又填了幾道題，然後柾國的筆定在了一道是非題上。這是在柾國選擇了答他沒有伴侶後有的一道分題。
「你現在有主動尋找伴侶的意向嗎？」
柾國的筆尖停了一下，然後很快圈了否。
沒有。他的伴侶只有一個不是嗎？
然後柾國專心地填著入會表格，問題真的很多，填好都要花上快十分鐘了。
但就在柾國快填好時，他聽到課室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然後一道腳步聲匆匆地傳入了柾國耳中。
然後抬起頭的柾國，就這樣驚愕地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那名剛進門的男生已經來到了智旻的身邊，他一把捧住了智旻的臉頰，在智旻臉上親了一口。「我的寶貝，你想我了嗎？」
那是名很漂亮的男生，而柾國只見臉無表情的智旻——原來臉無表情的智旻，在被強行捧起了臉後，一絲紅暈緩緩爬上了智旻的臉頰。
柾國震驚地看著眼前的畫面，然後停頓的大腦才終於慢慢理解到眼前發生了甚麼事，有人在他面前親了他的omega一口，那個他以外的人叫智旻寶貝，還讓智旻臉紅了。
這人是誰——男朋友？
柾國能感覺到他的alpha憤怒地咆哮了。
-
08
柾國能感覺到他的alpha憤怒地咆哮了，他看著站在智旻旁邊的漂亮男孩，柾國燃燒的眼睛落在了男孩身上，柾國甚至就要由喉嚨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但就在這時，柾國突然定住了。
他的鼻子在空氣中抽動了幾下，然後他再看了一眼面前的場景，然後——柾國默默地低下了頭。
因為，因為——搞甚麼，柾國想，襲擊他鼻子的都是濃濃的雪梨味道，那是濃濃的甜香——是讓柾國在一秒間意識到，眼前的男孩，是個omega的氣味。
這個如果柾國沒有被憤怒蒙蔽視線，老早就能發覺的現實——
於是柾國咬著唇低下了頭——他再怎麼不理智，他也不可能去和一個omega去爭智旻，柾國想，因為那可是個omega，智旻怎麼可能會選擇omega而不是alpha？
智旻只是在和他的同性親近，這是個優越的想法，但在柾國眼中，他就是不可能把omega視為競爭對手，不論他再怎麼嫉妒智旻和身邊人的關係。
於是柾國只是握著筆繼續寫著，他感覺到他對面新來的omega拉開了智旻旁邊的椅子，也就是說，他坐在了柾國的正對面。
然後柾國聽到對面人開口了。
「新人啊？」這句話像是對智旻說的。「你好，你叫甚麼名字？」
後面明顯是在對柾國說的話，於是柾國抬起了頭。近距離去看，眼前男生的長相好像又更好看了。
男生托著腮，頭微微歪著，臉上掛了一個熱情的笑容，看起來就是一副親切、友善的樣子。
柾國吞了口口水——這個人跟智旻是甚麼關係？這個人會知道他嗎？
「田柾國。」柾國有點緊張地回道。
對面男生的表情卻沒有甚麼變化，他只是在枱上伸出了手，「我是金泰亨。」眼前的人道。
金泰亨——柾國回憶起beta同學說的關於泰亨的話——「站在朴智旻身邊的通常都是金泰亨」，這個人就是金泰亨。
「你是在英國出生的嗎？」泰亨收回和柾國握過的手，另一隻手還是繼續托著腮問。
這邊廂，柾國則是掃描著泰亨的臉孔。
說實話，柾國身邊從來不乏會跟他搭訕、對他有興趣的omega，也因此，看著眼前人友善的笑容，柾國能感覺到眼前人釋出的並不是「別有用心」的善意，他就只是親切而已。
但是智旻沒提到關於他的事？柾國想——這原本就是個難以掌控的狀況，泰亨是智旻的朋友，或者該說，摯友。
也就是說泰亨對智旻的事是不會客觀看待的，更別提柾國並不知道智旻會對身邊人怎麼說柾國的事。柾國並不是說智旻會刻意把他說成欠揍的人，然而由智旻角度來看的一件事，會是智旻身邊人得到的，關於那件事的版本。柾國並不知道智旻是有著甚麼的想法，然而由智旻的態度看來，那並不是正面的。
因此柾國不知道對於智旻沒提他的事，他是該覺得受傷還是如釋重負——如果金泰亨知道柾國是誰，他是不可能和柾國輕鬆對話的。
但另一方面看來，他對智旻來說，就是這麼的不重要嗎？柾國想。
又或是正好相反？他，太重要。
柾國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想了，這些紛亂的思緒也只是在片刻間，柾國很快回了話，以不會令人起疑的速度。
「我是大學才過來的。」柾國道。
「啊~我也是在韓國上的高中。你高中是在哪裡讀的？」
這只是個人畜無害的問題，就是套近乎的問問大學哪裡讀，中學哪裡讀，然而……
本是在邊填表，邊說話的柾國抬頭看向了智旻，就那樣迅速的一眼，依舊是對著電腦，依舊是沒有表情，也依舊沒有看柾國。然後柾國轉頭看回了泰亨。
泰亨還是笑著的。應該……沒關係吧？柾國想，泰亨不知道他，金泰亨不知道他，柾國像在唸咒的對自己說。他這次可不能搞砸了……
遲疑後柾國還是這麼開口了，「首……首爾。」而且，他竟然還結巴了。柾國簡直想咬自己舌頭。為甚麼在他的omega前，他好像連一點帥氣的舉動都無法做到？柾國在內心對自己訓話，他應該無所謂地回答首爾的。早上也是，他應該上前和他的omega搭話，而不是夾著尾巴走掉的。但是晚了。
一切都晚了。
他田柾國足足晚了兩年。
真是一點都不帥氣，對此田柾國只能苦笑。
「首爾？我們智旻也是在首爾讀高中的！」泰亨邊說邊把他的狼手又放在了智旻身上，「你是讀的哪間學校？」
又是人畜無害的問題。
金泰亨不知道——
這次，柾國沒有轉開臉，他看著朴智旻的臉，回答了這個問題。
「首爾私立xxx第一高中。」
「咦？好熟悉的名字。」果然，泰亨絲毫沒有疑心、單純地回著話，「我怎麼記得智旻讀的高中也是叫這個名字。」
因為那是同一間高中。柾國忍住沒有說出這句話。
泰亨則是伸出手拉了拉智旻的手臂，「旻啊，你該不會認識這個帥哥吧？跟你一間高中耶。」
終於，柾國看見智旻皺了皺眉，但是，依然沒有看柾國。「學校這麼多人，我不可能每個都認識吧？」
智旻這句話，其實是句很模稜兩可的話，仔細聽的話，其實他沒有否認他認識柾國，但同時，這是足夠讓泰亨不再追問下去的話。
——是的，學校這麼多人，這個世界這麼多人——這個世界這麼大，但是我偏偏認識的就是你。我偏偏，遇上的就是你。
「也對……」泰亨臉上還是帶著笑容的，看來並沒有別的想法。即使柾國一直盯著智旻，大概也只當他是對漂亮的omega感興趣而已，這也不是甚麼新鮮事。
但是，那人嫌煩的聲音當然偏偏又要在此時響起了，大概看到對話快結束了，泰民的聲音好死不死在這時插進來了。
「他啊，就是早上叫智旻『娃娃』的那個人。」泰民似乎還沒有放棄。
柾國無奈，也沒有回答。眼前泰亨的反應卻讓柾國驚到了。就像玻璃杯掉到地上碎落開來，破碎的過程僅需一剎——如果說泰亨原來的笑臉是完好的玻璃杯，那麼聽到泰民那句話的一剎，那個玻璃杯掉到地上，碎掉了。
泰亨的笑臉在一瞬間迅速垮掉了，他臉上剩餘的表情只有冷漠，然後他的眼神由泰民移回了柾國身上。
他和柾國對上了視線。
憤怒……？那刻柾國好像由泰亨眼中，讀出了這樣，和其他更多的情緒。柾國選擇了低頭去迴避，繼續填著他的入會申請。
——原來是這樣啊……柾國立刻明白了是怎樣的一回事。原來，泰亨並非不知道柾國，他只是不知道「田柾國」這個名字而已。或許智旻就只用了暱稱，或許是提都不想提柾國的名字……而糟糕的是，柾國不知道泰亨由智旻那裡聽到了甚麼。
泰亨也不是個會掩飾的人啊……
柾國能感覺到泰亨在他身上燃燒的視線，而此時，學生會室的門又打開了。紛紛擾擾的腳步聲讓柾國稍為放鬆了一些，因為這或許能拉開泰亨的注意力了。但柾國能聽出來，有對腳步聲是向著教師桌這邊走來的。
柾國抬起頭時，剛好看見這新來的男生向泰亨和智旻打了個招呼，來人揉了揉泰亨的頭髮，然後，然後——那新來的alpha伸手由背後抱住了智旻。
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那是個長相帥氣、看來有些壞壞的男生。他的身材並不高大，看來就和智旻差不多的身高……？重要的是，他不是柾國早上在校門口遇見的那位alpha。
……男朋友？還是早上那位才是男朋友？
「你還在弄那份文件？」那alpha道。
「嗯~」智旻只是乖乖讓那人抱著，也沒去掙扎。
柾國握緊了手上的筆，又低頭看回桌上的紙。他不能衝動，雖然已經調整為無表情了，但泰亨還是在看著柾國。這只是個擁抱，朋友也是能擁抱的吧，柾國告訴自己。
所幸，在柾國把筆折斷前，那alpha放開了智旻，「新人？」柾國能感受到那alpha向他的方向點了點頭，然後問了這句話。
他沒直接向柾國說話，柾國也沒介紹自己，這人明顯不像泰亨那麼的友善。
「他是大一的新生。」智旻隨口答了一句。
當然，泰民的聲音又從天而降了。「你怎麼知道他大一，他並沒有說吧，也有可能是轉學生啊。」是的，曼大是很有名的大學，大二、大三，甚至大四轉進來繼續學業也是有可能的，智旻卻說了，柾國是大一的新生。
幾乎是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就像泰亨一樣，面前alpha的表情也迅速變了。由本來隨意的表情變得陰沉下來，柾國聽到泰民的話已經抬起了頭，自然看到了這一幕。
這個人也知道了。
柾國覺得心臟像被攥緊了。
這大概是個聰明人，所以一句話足夠他推測出來了。智旻能說出學級的人，代表是在韓國時就認識的人。如果是能打照面的關係，智旻又實在太不瞅不睬了，這代表這並不是智旻想見到的人，甚至是想隱瞞關係的人。如果是仇敵，也是會表現出情緒的，但是，智旻並不想認知這個人的存在。智旻想抹掉的記憶——符合條件的只能是這一個。
傷了智旻的前男友。
智旻在韓國只有過一個前男友。
「只是……他看起來很年輕。」這邊廂，智旻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話。
在柾國看來毫無說服力的一句話，因為，朴智旻根本由頭到尾都沒看過他一眼。
——我究竟怎樣才能讓你看我一眼？
忍無可忍，柾國終於站了起來。申請表已經填好，柾國把它往前推了推。柾國知道房間裡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沒在看，也在聽。
泰亨在看，眼前的alpha在看，惟獨朴智旻沒有在看。
惟有柾國的世界惟一看到的那個人，沒在看柾國。
「娃……朴智旻，」柾國差點咬到舌頭了，這名字對柾國來說太生硬了，因為——柾國想，這還是第一次吧，他在智旻的面前，用這個名字叫他。但是，他是朴智旻。他一直都是朴智旻——不是娃娃。
從來都不是娃娃。
「我們談談吧，」柾國道，「就我們兩人。」
柾國也不管這即是在向泰亨和面前的alpha承認他和智旻的關係了，他只想智旻看他一眼，朴智旻怎樣才會看他一眼？
柾國曾經是他的世界，現在，柾國只能成為被排除的那道目光。
臉無表情地，終於，智旻抬起了頭。
朴智旻抬起了頭，而田柾國想要的，僅僅只是一個目光而已。
-
09
柾國看著智旻慢慢抬起了頭，然而，朴智旻終究還是沒有看向田柾國。
智旻臉無表情，重逢以來的一如既往，柾國讀不懂他。但誰說有表情就能讀懂了呢？柾國要是能讀懂，兩年前，智旻就不會放開他的手了。
該死的，柾國甚至不知道智旻有沒有聽到他的話，但是智旻停住手上在做的事了，這肯定有代表些甚麼吧？
突然，朴智旻就這麼站了起來。
金泰亨、剛來的alpha、泰民、房間的眾人，還有柾國，都理所當然地把目光聚焦在了智旻的身上，不是說智旻本來不是討論的焦點，只是這下他們更明正言順地看向智旻了。
智旻本人卻是無視了眾人的目光，他一句話也沒說，直直向著門口走去。
這是甚麼意思——？無視他？當他是空氣？果然，智旻完全沒有跟他談的想法——柾國想著，內心感到一陣酸楚，情感翻滾，他只能像石像一樣僵坐在椅子上。
然後，柾國聽見智旻好聽的聲音響起了。「南俊哥，文件已經快做好了，在桌上的電腦，你如果有空可以幫忙看一下做好的部份。泰亨，入會表格在第二個抽屜，有人來你拿給他們。玧其哥，拜託你幫忙看看填的表格有沒有問題了。」說完，智旻也不等任何人答話，柾國聽到門打開的聲音。「啪——」然後狠狠關上的聲音。
等一下——等一下。
那關門的聲音彷彿喚醒了柾國的大腦，如果智旻要令他難堪，或是乾脆不理他，柾國覺得，智旻不離開房間好像更能達到這個目的。
那麼智旻這麼唐突是要去哪？——上洗手間？
不不不，柾國想他已經知道了，或者只是賭一把——
站起身來，柾國推開椅子的聲音即使是在一片吵雜的聊天聲中，依然顯得突兀。柾國知道這之中有不少人是在議論他和智旻的，身前泰亨和剛來的alpha的目光依然燙人，但柾國統統無視了。
柾國只是轉身，向著門的方向走去。
拜託——讓他沒有猜錯。
好像快要無法喘息了，柾國扭開門柄，然後，他的目光馬上落在了門外的一旁。
在門的一旁，朴智旻就站在了那裡。
他背對著柾國，即使柾國打開門了，智旻也沒有回頭。
雖然沒有回頭，但是，的而且確地，朴智旻在等著田柾國。
「娃娃……」
但是，智旻沒有回答柾國，沒理柾國，朴智旻只是邁步向前走。
「……」
這不是好受的感覺，但至少，智旻願意跟他談談了，柾國想。
柾國只是跟著智旻，兩人一路也沒開口。
直至來到一個看似偏僻的走廊，智旻轉身，終於——他轉身面向了柾國。
正午的陽光透過走廊打落到智旻身上，智旻的銀髮看來像在發著亮，他瓷娃娃般的皮膚好像被一圈光環包圍了，智旻美麗的臉孔看來是這麼的神聖。那分明是陽光，但是，柾國卻有種智旻在發著光的錯覺。
不，應該說，在柾國的眼裡，智旻總是發著光的，不管有沒有陽光照耀。
柾國屏住了呼吸，二人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流動的只有陽光，然後，柾國看見智旻臉上閃過了一絲不耐。
但是智旻沒有開口說任何話，柾國很清楚智旻是不會先開口說話的，因為這樣就是他輸了，所以，柾國只能先開口——
柾國咬唇，然後，他開口說出了和智旻面對面的第一句話。
柾國等了這刻足足兩年了。
只是，連他也想不到，他開口跟智旻說的第一句話，會是這樣的話。
沒見兩年後的第一句話是這樣的話——
但是，柾國就是無法控制自己。
每一次在智旻前他都控制不了自己。
柾國吐出了那句話，甚至用上了比預想嚴厲的語氣。「你服了抑制劑？」這就是柾國劈頭問的第一句話。
是的，早上距離遠，柾國還想可能是他的錯覺。但剛才在學生會室，柾國完全確認了——他聞不到智旻的蘋果清香。
柾國聞不到他在世上最喜歡的味道。
那只能是因為智旻服了壓抑氣味的抑制劑。以前柾國和智旻交往時，智旻的確是偶爾會這麼做的，理由是不想受到alpha更多的騷擾（畢竟智旻原來已經夠引人注目了）。
不過，柾國也確實告訴過智旻，他不喜歡智旻這麼做。他想聞到智旻的甜香。
那之後，智旻也沒有在柾國面前服過抑制劑。
柾國看見智旻皺起了眉，「關你甚麼事？」智旻回道，似乎很不滿柾國「吃醋男友」的行徑。
「我不喜歡，我告訴過你的。」這是柾國的下一句話。
「你又不是我的alpha！瘋了嗎！」智旻低吼道。
「……我為甚麼不是你的alpha？」
「因為我們分手了啊！」
「那麼我們是為甚麼分手的？」柾國朝站在「安全距離」的智旻踏前了一步。「娃娃，你難道不知道我為甚麼會出現在曼徹斯特嗎？你看到我時就想到了吧……我，是來問你答案的。當初為甚麼不說一句話就拋下我的理由，你現在就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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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們為甚麼分手的，你現在就告訴我吧……」柾國朝智旻踏前了一步。
但智旻只是露出了狀甚氣餒的表情，他很大聲地歎了一口氣，甚至把手放到額前扶著，然後再重重放下。然後才終於朝柾國開了口。
「你不知道……？田柾國你是認真的嗎？」智旻的聲音像在低吼，語氣充滿不耐煩和厭倦，絲毫沒有昔日和柾國相處時的溫順——柾國不知道怎樣才能讓眼前的智旻變回昔日的他，又或者曾經的那個智旻是真的存在嗎？或許一切只是柾國的夢而已。
而眼前的，正是殘酷的現實。
而柾國更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明白智旻話裡的意思——柾國應該知道些甚麼嗎？但是但憑柾國怎麼搜索他的記憶，他都沒有絲毫的線索，於是柾國就這樣開了口。
柾國搖了搖頭，「我該知道些甚麼？丟下我的是你……」
智旻卻打斷了柾國，「我或許扔下了你，但先打破承諾的是你！」智旻的語氣甚至變得有些瘋狂。
但柾國只是站在原地，覺得頭腦一片空白，為甚麼，為甚麼他完全不明白智旻在說甚麼呢。智旻好像在告訴柾國他做錯了甚麼，然而柾國卻一點記憶都沒有。老實說，甚至到談話的前一秒為止，柾國都認為，這一切，都是智旻的錯。智旻為甚麼會拋下他離開呢？
所以，也不怪柾國完全無法掌握眼前的狀況，他也不記得他曾給過智旻任何的承諾——除了一個。
田柾國的確給過智旻一個承諾，柾國怎麼可能會忘記，那惟一的一個承諾——柾國給過智旻惟一的一個承諾，那就是他不會出軌的承諾。
柾國眨眨眼——那麼，這一切只令他更費解了，柾國想，因為，和智旻在一起時，他可是從來沒有出過軌，身體上，心靈上。
田柾國不明白……來到曼徹斯特後，柾國從前認為他很懂的智旻，變成了他不明白的人，向他說出他不明白的話。
「我不明白……」而柾國只能像個傻瓜一樣說出這句話，誰能說這樣追在智旻身後的他不是傻瓜呢……
像在表演一樣，智旻又大聲歎了一口氣，他擺了擺手，把視線由柾國身上移開，對著空氣說出了接下來的話，「你明白，你不明白，那也不重要了。反正，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我的確很驚訝今天在曼大見到你，但如果你是想來問我這些話，這就是我的回答，我要走了。」
智旻說完這些話，但他沒有立即轉身，好像在等柾國的反應——柾國想，這或許是出於智旻僅剩的仁慈吧。
柾國只覺得，胸口好痛，這兩年來，他一直抓著能重新和智旻在一起的夢——這都在此刻被智旻狠狠擊碎了。
智旻只花了一秒就把它狠狠擊碎了。
更糟糕的是，柾國連個理由都不知道——他和智旻當初是為甚麼在一起的呢？
柾國突然覺得記憶都有些模糊起來了，當初提出和智旻在一起的也是他，雖然那是在他沒有感情以前。或許，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被情感堵塞，柾國一時沒有開口說出任何話，加上智旻竟然說他分手的理由不重要——智旻不能說服柾國，因為它一點沒有不重要——柾國為了知道這個理由默默努力了兩年，為了知道這個理由離鄉背井來到了英國，智旻的話，柾國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另邊廂，智旻眉頭的皺紋加深了，他突然往後退了一步，一隻手舉起來掩住鼻子，「搞甚麼……」智旻低聲道了一句。
柾國知道，他現在的費洛蒙一定讓智旻很難受，但是，那又不是柾國能控制的，被拒絕的難受不是這麼容易能控制住的，但是，眼看智旻好像下一秒就要轉身跑掉，柾國終於由喉頭間擠出了一句話，比起任何的話，柾國最想說的一句話。
「……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聽到這句話，智旻的情緒好像被激起了，舉起的那隻手沒有放下，但智旻重踏前一步，他伸出另一隻手，像要挑戰柾國的alpha權威，手指戳在了柾國的胸口前。
「你想和我在一起……」智旻道，「你為甚麼想和我在一起？」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柾國覺得智旻的聲音聽上去好像有些……暴怒。「我……」
柾國只說了一個字的話卻被智旻打斷了，「別說你愛我。拜託，田柾國，別說是因為你愛我。因為我知道你不愛我。」
「哈？」又被打斷，柾國自然而然地反駁了，「你怎麼知道我在想甚麼？」柾國的語氣聽上去好像也有些惱了，但是柾國知道，他沒有生氣，他只是不甘心、不理解為甚麼智旻能這麼單方面的代替他在說話。
「那麼你能說你愛我嗎？」智旻趾高氣昂道，他用手指戳戳柾國的胸口，「說啊，你說吧！」
他當然能說了，柾國張開嘴，但就好像有甚麼堵在了喉嚨間，柾國嘴張著，卻甚麼話也說不出來，於是他重又合上，又張開，像由水中被拎出來的魚一張一合著，卻始終沒有說出半句話。
——誒？事實是，柾國遲疑了。連柾國也不明白，他為甚麼不能立刻說出話來……
智旻冷笑了。「看吧，你無法說出來，因為……你不愛我。你愛的只是『娃娃』而已。」
「『娃娃』就是你啊……」柾國弱弱地道……他難道不是這麼叫智旻的嗎？
智旻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你說得對，『娃娃』是我，但是，他同時也不是我。你還不明白嗎田柾國，『娃娃』可以是任何人，你愛上的、追在身後的由頭到尾都不是『朴智旻』，是『娃娃』。但是，『娃娃』不一定需要是朴智旻，我以外的人都可以成為『娃娃』，你由頭到尾愛上的，只是娃娃的這個概念。你沒發現嗎？我和你交往的一年間，你從來沒對我——朴智旻說過愛我，這也是為甚麼我剛才知道你不會對我說愛我——你愛的只是有人能讓你愛的這個概念。你認真問問自己，甚至在你今天一路來找我的途中，你想起我時，『愛』這個詞，你有想過嗎？」智旻用相對平靜，甚至冷漠的語氣說出了這一串話。
這一串令柾國很想反駁他的話，但同時，柾國卻痛苦地發現，他好像，不知道該怎麼去反駁智旻。
因為智旻說的某些話，是令人無法辯駁的現實——柾國的確從來沒有跟智旻說過愛他，更甚的是，柾國也從沒想過要說。
柾國從來沒有想過他愛或不愛智旻，他只是想和智旻在一起。
那麼智旻說的話都是真的嗎？柾國覺得胸口好像被堵住了——他，不愛智旻？至少智旻是這麼說的……
「所以，」智旻繼續道，打斷了柾國的想法，「你去找能成為你『娃娃』的人吧。我無法和你在一起……你……你也看見我了，所以你懂的吧。」
愛或不愛智旻，柾國覺得，他可以之後再好好想。但是，有個想法，卻是這麼的強烈，讓柾國確定這就是他想要的——無論智旻的話是不是真的。
「我……我想和你在一起。」柾國像機器人一樣重覆了一遍，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智旻戳在他胸前的手，智旻的手是這麼的小，智旻的手被柾國的大手包覆著，兩人重疊的手看來是這麼的完美。
他們是這麼的完美——
——柾國不懂，他已經，甚麼都搞不清楚了。
「……你為甚麼不能和我在一起？」柾國完成他的問話。柾國以為智旻會立即甩開他的手，但智旻，不單沒有這麼做，他反倒是放下了原來掩在鼻前的手。
「你看不見嗎？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智旻用口深呼吸了一口氣後道。
柾國覺得，智旻今天說的話都像摩斯密碼，而柾國可是沒有學過密碼翻譯的。在今天以前，柾國還以為他讀的是曼徹斯特大學呢，結果，原來這是傻瓜也能讀的大學。他好傻……因為他這個傻瓜能看見的東西只有這些……
田柾國把另一隻沒抓住智旻的手向前伸，他撫上了智旻的臉頰，奇蹟地，智旻還是沒有推開柾國。
柾國把智旻的臉由面向空氣輕輕轉回面向他，智旻的眼裡，還是像有星星一樣——不對，智旻的眼裡，像有一整個銀河才對，好漂亮——罵他是傻子吧，但柾國只看得到這些。
「我看到，你還是這麼的美……」柾國看著手心中的智旻說出這句話，和智旻的對話，讓柾國好像也不確定甚麼是真的了。但至少，柾國能確定，這是真的——他現在說的這句話是真的——他手心中的溫暖，是真的。
智旻看向了柾國，好像也搞不懂為甚麼會變成了這種氣氛，導致智旻有一瞬間好像失語了。
智旻就這樣看著柾國，空氣彷彿凝結了，回到了柾國就是智旻全世界的那個時候。
但突然，智旻眨了眨眼，然後，他一把推開了柾國，智旻沒再看向柾國。
像唸咒一樣，智旻復又開口了，「不……不對，你不喜歡我，你難道看不見嗎？」這次智旻進一步解釋了他的話，「我……不是你的娃娃。你也覺得，我不一樣了吧？你不驚訝嗎？」
說到不一樣，柾國的確有看得到智旻的改變。要說他不意外，那會是個謊言。但由早上到現在，已經有足夠的時間讓柾國接受了智旻就是這樣的現實，而且，他有更重要的事去擔憂（就是怎麼才能和智旻復合）。當然柾國也想過復合後或許智旻就會奇蹟地變回之前那樣……
但現在仔細一想，該不會……於是柾國問出了心裡的疑惑。「……你該不會跟我分手了才變這樣的吧？」……因為分手衝擊性情大變之類的（雖然主動分手的是智旻）。
聽到這話，智旻劇烈地搖了搖頭。「我原來……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無法跟你在一起……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柾國不懂，為甚麼由剛才，智旻就一直在代替他說話呢？他田柾國有說過他是這麼想的嗎？而且到現在，對於智旻和他提分手的理由，柾國還是有聽沒有懂。
柾國可不是為了聽到這些話才來曼徹斯特的。
這回搖頭的變成柾國了。「我想跟你在一起，」柾國只希望智旻明白他的話，「我要是不想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會隻身一人來到英國了。」
「不對……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你是想跟『娃娃』在一起！」
……柾國覺得他們的對話，彷彿是鬼打牆，那是個重覆的死循環——
「那麼至少說清楚，你當時為甚麼跟我分手！」
「都說了那不重要了！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那怎麼會不重要……
「那麼……」柾國終於說出了這句不一樣的話，祈求一切都能變得不一樣的話，「如果我能令你相信你可能跟我在一起……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你就會告訴我分手的理由吧？」而如果柾國讓智旻相信他是真的想跟智旻在一起，智旻也許真的會跟柾國在一起了……
「沒錯，」接下來智旻卻露出了個幾近殘酷的笑容，「所以你現在知道這有多不可能發生了吧？田柾國，你不該來英國的，因為我會讓你知道，你犯的最大的錯，就是來到這個地方……
來到曼徹斯特，是你犯的最大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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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來到曼徹斯特，是你犯的最大的錯——」那之後，柾國被智旻留在了原地。朴智旻就這樣轉身走了，而田柾國直至回家，腦中都在一遍遍地回想智旻對他說的話。
——「你不愛我，你愛的只是『娃娃』！」
腦中，都是智旻冷冰冰的話語。柾國不明白、柾國不懂——這因而令柾國覺得恐懼——會不會有這個可能，智旻的話語是正確的呢。
他真的不愛智旻嗎？
晚上躺在床上，柾國真的想了很多。他把白天的對話認真、仔細地回想了一遍，但無論如何他的結論只有一個，他的alpha尖叫著的話語只有一個。
也許，智旻是對的，可是……
黑夜中，柾國睜開了眼，眼前籠罩的只有一片黑，他盯著前方的黑暗，思索著，然後眼簾再次垂下時，這次卻是堅定的，柾國任由黑暗包圍著他，這一次，他沒有再睜開眼睛，而是沉沉墮入了夢鄉。
＊＊＊
柾國不知道他應該是覺得出人意料，還是覺得理所當然——智旻當然是想和他撇清關係了。總之，智旻沒有刁難他加入亞洲學會的申請。對此，柾國既鬆了一口氣，又有些失望——儘管他已經搞清楚他的決心，但如何和智旻連接起來，他可是無從入手。
而過了幾天，柾國也很快交到了幾個朋友，銀優、有謙、Bam Bam等，柾國很快融入了他的大學生活，彷彿他原來就是來這裡讀書交友的——那樣，的確會比較輕鬆。
但是柾國從來沒有覺得，他是個容易的人。
這天，柾國收到了來自亞洲學會的群發郵件，內容是讓新生到某個演講廳集合。柾國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但聚會代表可以見到智旻——柾國心中燃起了希望。
很快到了集合的時間，柾國的alpha一直在催促著他，帶著能見到他omega的念頭，柾國推開了演講廳的門。
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的漆黑。
誒？柾國遲疑地，踏前了一步——他應該沒弄錯集合的地點吧？這是怎麼一回事……
但柾國這一小步，像是啟動了隱藏的機關，他突然聽到一聲刺耳的聲響，禮炮的紙屑落到他身上，然後燈光亮起——「歡迎來到亞洲學會！」某個很high的聲音大聲道。
是迎新會——！柾國瞬間明白了，然後就像被吸引的磁石一樣，他的目光沒有落在迎接他的人身上，沒有落在門旁的人上。在一堆人之中，在人群的深處，柾國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明明是會長，但是，他卻沒有站在最前面，他抱著臂站在人群之間，看著眼前的熱鬧。然後，他和柾國對上了視線。
那是那天那場爭執後的第一次，他們對上了目光。柾國不明白，為甚麼，無論何時，無論他身邊有多少人，為甚麼，他的眼光會只看得到那位omega，就像他是演講廳中惟一的存在一樣，柾國總是能一眼找到他，就像他踏入曼徹斯特大學大門的那天一樣。
——就像世界只有他們二人一樣。
柾國好奇，智旻是有甚麼感覺的呢？會不會有一刻，他和柾國也懷有相同的感受——於是此刻智旻也才會在人群中精準地對上了柾國的目光。
——但是我知道你不是那麼想的，所以你才離開了我。
目光交接後，智旻率先別開了視線。柾國內心刺痛，此時，來迎門的那個人一把將柾國推到一邊去，「讓開讓開讓開，我們今天沒有cosplay柱子的活動，麻煩你不要站在路中心。大家，下一位要來了——！」
柾國轉頭看了看那人，認出來他是金泰亨。
柾國退到一邊去，靜靜地看著來了又來的新生，拍著掌歡迎著他們。
等到了一定人數，學生會展開了他們的活動——贈送禮物給新生。
桌上放了五、六十份包裝好的禮物，泰亨笑嘻嘻地解釋道，「我們的預算不多，每份大約五千韓元左右。但每份都是我們學生會成員精心挑選的——歡迎來到亞洲學會！」
——「我們學生會成員精心挑選的」？聽到這話後，柾國感覺到他的身體有些繃緊了——我們學生會——智旻？
這其中有智旻的禮物。
就像知道柾國在想甚麼似的，泰亨繼續道，「那麼我們來挑選禮物吧。我們學會的慣例，為了不增加學生會的工作，假期不會收入會表格，所以開學日那天是我們正式收表的第一天，為了公平，選擇權的順序會根據提交入會申請的次序。那麼那天第一個來學生會遞交表格的是誰呢？——」泰亨由一堆表格中抽出最頂上的一張，然後，他露出了一個異常燦爛的笑容。「那麼……新生田柾國，請選擇你的禮物。」他轉向了柾國這樣道。
甚麼？我？柾國有些愣住了，不過認真想這也是合理的，於是他踏前了一步，然後他感覺有一道熾熱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柾國想他知道那是屬於誰的目光，柾國不可能不知道的，但第一次，柾國沒有去理他，因為他現在只想專注找出，那道目光主人的禮物。
究竟哪份是朴智旻的禮物？
柾國猶豫的目光落在了禮物群身上，腦中回放的，是從前智旻坐在他膝上的畫面。
天台長椅，柾國親了親智旻的頭頂，看著他包裝著給他某位omega朋友的禮物。
「這是甚麼？」柾國把頭埋在了智旻的髮間，他擁著智旻，盡情地吸收著他的蘋果香氣。智旻把他的頭往後靠了一點，然後道，「是首飾。」
「你總是送飾物給別人當禮物呢。」柾國沒有抬起頭，聲線含糊地道。
「嗯～」智旻沒有過多的解釋，但他以前就告訴過柾國——為甚麼是首飾。衣服有四季之分，會有尺寸不合的問題，喜好差別可能也會很大。但首飾無論何時都可以隨身，選擇一直不脫下也可以。但是不會是戒指，因為智旻覺得贈送的戒指應該有特殊的意義。
智旻也送過很多飾物給柾國，但因為柾國有運動的習慣，為了方便他的行動，智旻給他的禮物以耳環居多。
柾國的第一個耳洞甚至是因為智旻去打的。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知道的。
柾國打量著眼前的禮物，他知道，他已經無藥可救了。把禮物想像是智旻送他的？但是，因為柾國已經不會再收到智旻送的禮物了，所以這樣也沒有不可以的吧？反正田
柾國就是個這麼可悲的人。
意外地，禮物堆中有很多大件的禮物，這些可以先排除。太小件的，也可以排除。
不對，柾國是知道的，他收到的——他送出的，無數耳環的包裝和尺寸，他可以猜到的。
他知道的。
——因為是你。
柾國拿起了其中的一份禮物，他能確信這就是他要找的禮物，他反而奇怪為甚麼沒有其他符合他想像條件的禮物呢？
「我們柾國ssi很小心地挑選了呢！」泰亨拿著咪主持著，那麼下一位是，「南俊ssi可以幫我看一下名字嗎？」
柾國退到一邊去，然後，他習慣性地抬頭去找智旻。
然而，智旻並沒有在看他。
朴智旻始終沒有在看他。
＊＊＊
柾國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銀優、Bam Bam和他聊了一會後，去吃自助的餐點了。柾國沒有交際的心思，只是低頭看著手上的禮物，他始終沒有拆開。只是盯著。
突然，有人拉開了旁邊的椅子，在柾國旁坐下來了。
「你不拆開看看嗎？」旁邊搭訕的聲音道。
柾國搖了搖頭，沒有抬起頭，沒甚麼交朋友的心思（反正他已經交到足夠多的朋友了），只是應了一句，「我知道這是甚麼。」
也不管對方不會聽懂。對方起初並沒有答話，然而沉默幾秒後，來人開口說了一句話。他的話卻讓柾國差點手一抖把禮物掉到地上去了，柾國想他這輩子頭從沒抬起得那麼快過——好像頸子都要斷掉的程度了，因為那句話就是那麼的讓人驚訝。「為甚麼會有人知道」的疑惑，卻在柾國抬頭看到來人是誰的那刻得到了解答。
但是即使知道是誰說的話，也不代表來人的那句話令柾國驚訝的程度有絲毫的減少。
柾國從未想過會聽到這樣的一句話。
落進耳中的那句話——
「……你是智旻的前男友吧？」
瞪大了眼，柾國抬起了頭，眼前的人是——金泰亨。
或許是為了驚喜的迎新吧，泰亨今天服了抑制劑，所以柾國沒有聞到他的氣味，一開始並沒有察覺坐在旁邊的就是泰亨。
他也沒想過泰亨會這麼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純粹因為他是智旻的好友，而智旻和柾國可是……一言難盡的關係。
總之絕對不是友善的關係。
「你知道我？」柾國緊張地吞了口口水，沒有回答泰亨那句更像是反問的問題——反正如果能對柾國提出「前男友」三個字，代表他已經知道得足夠多到不會不知道二人從前的關係了。
「對，我知道你，」泰亨把背靠椅上，沒看向柾國，只是看向前方，這莫名讓柾國覺得沒有那麼大的壓力，彷彿這只是關於天氣的輕鬆對談，「不過，不是智旻跟我說的。你知道他……」泰亨的語氣有些寵溺的無奈，「他從來不會開口說。我也只是在他喝醉酒時跟我說的零碎對話中拼湊出來的。但是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是發生了甚麼事……如果他連跟我都沒有說的話，我知道他也不會跟其他朋友說，但這不代表我們不知道你的存在……」泰亨的視線落向了人群中的智旻。
柾國突然想起了甚麼，「你說你們知道……比如說，我來交入會表格那天看到的alpha？他不是娃……智旻哥的男朋友吧？」
「誰？」泰亨瞇起眼，一臉想不起來的樣子。
「有個……皮膚很白的alpha，他背後抱了智旻……」
像是想到了甚麼，泰亨頓悟道，「你是說玧其哥～但不是，他不是智旻的男朋友。」
「那麼……智旻現在有男朋友？」柾國順勢問。雖然，他基本已經能確定答案了，但是，他還是想聽到肯定的回答。雖然，他已經預想到了。
「他……有啊。他和現在的alpha交往了快三星期。」
三星期？柾國覺得，這一切簡直是笑話，胸口是苦澀的，柾國開玩笑道，「那麼我等兩個月又有機會了。」既然之前的beta說智旻每任男友最長的維持時間是三個月。
「他沒有……他不是……」泰亨好像想說甚麼，但聽到柾國的話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你剛才問我是不是智旻的前男友吧？」柾國道，「既然你也知道，就該知道前男友的身份對他來說沒有絲毫的特別。」柾國的語氣不是嚴厲的，只是像在陳述事實。儘管那是智旻的朋友，柾國還是不知不覺說出了他的心聲。
然而泰亨的回應卻是出乎意料，他只是低聲說了句柾國聽不懂的話。
「在我看來，他的前男友只有一位……」
柾國多希望他能聽懂。
泰亨的手機突然震了震，他拿起手機看了看，然後匆忙對柾國道，「對了，你真的不拆開你的禮物看看嗎？你這麼肯定是甚麼嗎？也許會有意外呢？」
彷彿在閒聊的對話，然後泰亨站起來就要離開。
看見泰亨就要走了，柾國忍不住又吐出了心聲，「你怎麼會想跟我聊天……那天，我以為你討厭我呢？」柾國想起在學生會室的初見。
「我不討厭你，當然也有其他的情緒，但總體來說我只是太驚訝了。」泰亨揮了揮手，「我想，玧其哥也不討厭你。之後再見啦，柾國ssi。」然後他轉身走了。
柾國看見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正在低頭看手機的智旻。
柾國吐了一口氣，低頭看向了手中的禮物。然後，他又看了智旻一眼，彷彿智旻會感應到他想做甚麼似的，不過，智旻忙著在跟泰亨說話，於是，柾國很快低頭撕開了手上的包裝紙。
然而和泰亨說的不同，沒有意外，裡面就是一對耳環。
也許，那甚至不是智旻準備的禮物，是學生會的其他人，但是，柾國可以幻想一下的，不是嗎？然而，看著手上的耳環，柾國緩緩地，皺起了眉。
咦？可是……雖然是耳環，但是不對……不可能的。智旻不可能知道他會選擇這份禮物，會拿到這對耳環的。
但是，智旻真的不知道嗎？
——如果是你的話。
那是H牌的耳環，因為以前買來送禮的關係，柾國清楚，那牌單品的價格，是以四萬韓元起步的。
不對、他不可能知道的。
可是……
——「我們的預算不多，每份大約五千韓元左右。」
別告訴他，這裡的每份禮物，都價值四萬韓元。為甚麼……
柾國抬起了頭，這一次，也在人群中準確無誤地找到了智旻。
——我說過了吧，如果是你的話，你會知道的。
——我好奇你會不會有相同的感覺，你會不會有一刻懷有和我相同的感受。
然而這次智旻沒有看向其他地方，他抬頭，看向了柾國。一如最開始那樣。
——柾國，去打耳洞吧，然後，別脫下你的耳環，就像我隨時都陪在你身邊那樣。
——你果然知道。
身旁的景色無聲失語，他們又一次對上了視線，一如世界只有二人的那樣——
tbc.
（ch.11後的內容會po在我ig @jmthe.angel 有興趣可移步到那裡繼續閱讀，本文預計共22章，謝謝）
國旻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