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旻ABO】在非黑即白的世界，你是我唯一的光
(七年前，因為男性omega的身份，智旻的父母被黑道殘酷謀殺了。由那天起，智旻以beta的身份過活，他接受他會一個人孤獨終老的現實，也發誓不要與黑道扯上任何關係。
那是直至他在兼職的地方，遇上了韓國最大黑道組織的領頭——田柾國以前的事。
智旻知道他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他omega的身份，然而為甚麼他就是無法拒絕柾國呢......)
*連載文會在這篇不斷更新
*會在我IG @ jmthe.angel 優先更文，這邊可能幾章才會更一次(本文預計18章)，想看更多ABO文可到我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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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純屬虛構，與實際的場所、人物完全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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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st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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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時，朴智旻就該覺得奇怪的。
朴智旻就該提高警覺的。明明覺得不對勁，朴智旻就該說出來的。
可是沒有。朴智旻甚麼都沒有做。
明明察覺到了，但智旻甚麼都沒有做。
這成了智旻一生最後悔的事情。
不——他不介意自己死去，可是——他無法接受的是，他害死了他的父母。
而這一切，只因為他是愚蠢的omega。
不對，有比愚蠢的omega更糟糕的事情，那就是——他是愚蠢的男性omega。
朴智旻恨不得就這樣死去。以前的他不明白，如果上帝不能讓世人接受某種物種的出現，為甚麼要把他創造出來呢？
但後來的智旻明白了，那是因為，上帝也喜歡看到人類受到折磨。
現在智旻只能痛苦的活下去，死亡是短暫的，然而活著是漫長的折磨。
——朴智旻恨不得就這樣死去。
＊＊＊
※2014年
※韓國某個小區
「早安……為你帶來最新的新聞……在XX河，又發現了男性omega的屍體，關於男性omega的情況令人擔憂，我們請來社會分析專家……」
「媽！我出門啦！」十三歲的朴智旻咬著麵包，在門口對母親喊道。然後他打開家門，邁出門去上學。
那是和平常無異的每天日常。
然而在去往乘車的路上，智旻卻緊張地加快了腳步。
尋常的日常——智旻想努力的說服自己。
然而事實是，最近的智旻總覺得有些奇怪——那比較像是一種直覺？
最近上下學的路上，朴智旻總覺得有人在跟蹤他。
然而每次他轉過頭——他沒有看到任何人。
肯定是他想太多了——智旻這麼說服自己——他又不是男性omega，沒有甚麼需要擔憂的。
首先，智旻才十三歲，他的性別還沒分化，他的父母有帶他去看過醫生，說是他的分化期不到十六歲也不會來。
其次，智旻的父母都是beta，智旻知道他的家族中，曾有人是男性omega，但是因為他的父母都是beta，這讓他分化為omega的可能性變得很低。
智旻必須得不是omega——即使是想到「omega」這個詞，已經足夠令他渾身打起冷顫來——因為在2014年，在韓國，身為男性omega，是一個絕對的惡夢。
——在這個男性omega幾乎已經不存在的世界。
而一切，都要由古代時期說起。那時男性omega雖然罕有，但依舊是存在的。但逐漸，不知何時，因為稀罕，男性omega成為了alpha身份的象徵。
同樣是男人，卻能令對方絕對的屈服，對alpha來說，這正正提高了他們的自尊心——beta無法做到像omega那樣的順從。加上男性omega還能夠懷孕。
於是數百年前，對於男性omega的爭奪戰展開了。Alpha把不能擁有的男性omega殺掉、alpha把不是自己擁有的男性omega殺掉——以突顯他們手上omega的珍貴、在爭奪過程中被犧牲的男性omega、或是覺得男性omega是所有動亂的源頭而把他們殺掉……
總之因為種種的理由，原本已經不多的男性omega，在2014年的韓國，可以說是都市傳說的存在了——當然，在世界各地，也是有相似的情況發生的。
而據說——據說每二十萬名的人中，才有一位男性omega，也就是全韓國只有不到數百名男性omega的存在。
而男性omega的爭奪情況並沒有改善，只是因為政府的存在，這一切，由地上，延伸到了地下——黑道。
男性omega依舊是身份的象徵，除了因為上面的理由，更因為他們每位都是極致的美麗，這似乎是在他們的血脈之中的。
而他們的存在越稀罕，只會讓人越想擁有。
炫耀自己的有權有勢，除了可以用金錢、地位，還可以是男性omega。尤其在地下組織，人口販賣走私是常事，一個男性omega可以價值數百億元，甚至是有錢都買不到。
得到這些omega也不一定要標記他們成為伴侶，他們只是達官貴人，或黑道老大的「娃娃」、「玩具」。或出席重要場合的手臂掛件和花瓶，對黑道來說，想和政府官員打好關係，男性omega更可以成為交易的籌碼。
黑道會用盡一切辦法來得到男性omega，反正法律對他們不管用，這在社會上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
所以——智旻想——他不能是男性omega。
——他不會是男性omega。
因為身為男性omega只有死路一條。
智旻還不想死，他還只有十三歲。
智旻踏進鐵路站，對後來上車的beta好友打了招呼，智旻想忽略，然而不祥的預感始終沒有散去。
那是有甚麼即將發生的預感——
＊＊＊
「智旻你真的不用我陪你回去嗎……」放學後，智旻到了beta同學家玩，甚至在他家用了晚餐，然而時間過得很快，很快到了智旻的父親也回到家的時間了，智旻沒有多帶一套校服，是時候回去了。
智旻拒絕了他的好友，很快乘上了鐵路——又一個尋常的一天。那時，智旻從沒想過，那天，會是他最後一次回到家中了。
那天，是他最後一次的放學。
那天，也是他最後一次見到他的beta好友。
——如果時間能倒流，智旻只希望，那天死去的是他。
因為如果有任何人應該死去，那會是他才對。
然而時間的齒輪始終在轉動著。回家路上，智旻又覺得有人在跟蹤他了，他幾乎是跑著衝進家門的。
所幸進門後，他立即看到了母親溫柔的笑。
——一切如常，是這樣的對吧？
然而進門後的智旻聽到身後又繼續傳來鑰匙的聲音——咦，可是他的父母已經都在家了？
不對——那不是鑰匙的聲音——那是撬門的聲音。
智旻只見，他面前母親的臉色突然變得刷白，她打開手機app檢查了一下門口的狀況，然後她臉色變得更白了。
她急劇站起來，在抽屜翻找了些甚麼，那是——藥劑？她把一包藥和錢包塞到智旻手上，然後另外拿出來的一顆藥……「吃掉……」母親用顫抖的聲音對智旻道。
但是智旻不懂，然而看到母親焦急的臉，他還是照著她的話做了，然後，母親把他往窗口推去。父親不知道在那拿出了一個登山用的繩索，他把它在窗邊綁好。
然後母親趕急地對他道，「現在，你由這裡下去。你到樓下後一直向前跑，到安全的地方再乘計程車，無論聽到甚麼都別回頭。」
甚麼——？智旻完全不明白發生了甚麼事，而且他不是蜘蛛俠！但是，父母的表情都很嚴肅，智旻後來才想到，——那大概是有將死覺悟的表情吧。
但真正讓智旻大腦短路，就這樣跟隨了父母說的話的，是母親接下來對他說的那句話。
智旻聽了他父母的話，但那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
那是他母親這輩子最後一句對他說的話。
朴智旻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
風聲劃過智旻耳邊，他原來住的單位是在三樓，但爬到最後時他由不高的距離跌了下來，膝蓋上全是瘀傷。
但是智旻不去思考這些事，不讓身體——和心上的痛影響他，只因這是母親最後對他說的話，智旻頭也不回地向前奔跑著。
就像目的地是世界盡頭那樣向前跑著。
直至——直至智旻聽到身後傳來「砰」的一聲，響徹整個小區。然而窒了一下後，智旻跑得更快了。然後，他聽到身後又持續傳來兩下「砰、砰」的聲音。逆著風，淚水模糊了智旻的視線。他想，他已經知道發生甚麼事了。
但即使已經離開家一段安全的距離，智旻還是沒有停下來。他讓雙腳帶著他前進，或許這樣能麻痺一切的痛感。
——為甚麼死的不是他呢？
智旻記得，他由母親的手機上看到了門口的人，他們身上有著大量的紋身——他們看起來像黑道的人。
然而即使是這樣在大街上殺人也太張揚了，所以他們才等到智旻進了單位，也好一次過把隱患解決。
在風中，智旻終於雙腳失力跪倒地上，他把手裡的錢包和藥袋抓緊，原來下樓時，他把它們放進了褲袋中，但是現在不抓住甚麼的話，他感覺他好像一無所有了。
然而藥包由袋裡灑了出來，藥包上的字像在諷刺著智旻。
智旻只是跪在地上，就這樣呆呆地看著藥包上的字，淚水由他的臉頰源源滾落。
——那是智旻這輩子看過最殘酷的字眼。
藥包上寫著這樣的字。
「抑制劑（omega用）」
那天是朴智旻這輩子最後的尋常一天。
＊＊＊
「我以前經常問上帝，如果祂不能讓世人接受某種物種的出現，為甚麼要把我創造出來呢？」
「那麼你找到答案了嗎？」
「……要麼就是祂想讓我痛苦的活著，要麼就是祂想告訴我……這痛苦，並不是終點。」
——我恨不得就這樣死去。然而我也恨不得活著，看見折磨我的人統統遭受報應。
——然後神會告訴我，祂其實由始至終都站在我的那邊。
＊＊＊
——「智旻，你到樓下後一直向前跑，無論聽到甚麼都別回頭。」
還有……
——「永遠、永遠別告訴任何人你是omega。記住了、智旻。」
——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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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014年
※韓國某條街道
智旻瑟縮在街上，由父母的意外發生起，智旻就一直流連在街頭了。他花很多錢乘計程車，天亮再轉鐵路，到了很遠的、不認識的地方。
由那時開始大概已經過了數天吧，智旻一直流連在街頭，深夜時他會到網吧睡覺。但除此之外，他想省一點錢，除了不想太顯眼，所以買來換走校服上衣的T恤、一袋麵包和水外，智旻甚麼都沒有買過來吃，甚至連一碗泡麵都沒有。
他沒有身份證明文件（即使有，他現在沒有監護人，只會回到危險的環境中），他甚至不到兼職的年齡。
智旻覺得他的人生大概已經完蛋了，被黑道找到只是遲早的問題，他只能每天早上像持續的宗教信仰，虔誠地吞食著抑制劑——似乎這個動作是對他依然活著的惟一提醒。
他像行屍走肉的活著，因為似乎只要一想，那天的記憶又會回來，他又要崩潰了。然而現在的智旻只有自己可以依靠了，他不能讓自己連這個都失去。
而且智旻知道，讓他活下去，是他父母最後的願望。
最後的……
智旻覺得那天，他做了錯誤的選擇。他不應該丟下父母的。他應該和他們一起死去。不對……他們真的會讓他死掉嗎？但是……智旻可以嘗試，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生不如死……
其實後來，智旻思考後拼湊出來大概是發生了甚麼事……
他是男性omega……這就是現實。
而且，現在大概快接近他的分化期，所以，他身上開始散發出微弱的omega氣味，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他可能成為omega。
而黑道，大概在路上走過他身邊時聞到他的氣味。他們開始跟蹤他，計劃殺害他的父母搶奪他。
而智旻的父母都是beta，beta雖然能聞到氣味，但嗅覺的靈敏度遠不及alpha、omega，因此他們並沒有聞到智旻身上即將分化的氣味。
雖然他們知道智旻可能是omega，但他們以為他的分化期是在多年以後，大概是不想他想太多，去醫院後隱瞞了他可能成為omega的事情。
但不知怎的，智旻的分化期提早了。
於是就發生了那晚的意外。但，這只是明面上的事情。
智旻疑心背後，還有著更大的陰謀。
比如說，為甚麼他的分化期會提早了？
現代人，分化期在十三歲的年齡也不是太奇怪的事。
然而，那和預計的相差太遠了。
——除非他原本就該在十三歲分化。
會不會有這個可能呢？醫院……政府和黑道勾結了……智旻捏緊了拳頭。這樣一切都合理了……為甚麼黑道會知道他是omega，為甚麼他父母會以為他數年後才分化——因為一開始得到的就是錯誤的資訊，為了讓他們掉以輕心。
不對，或許醫院甚至隱瞞了智旻是omega的事情，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父母還是準備了抑制劑，但無論如此，十三歲也是一個比較早的分化年齡——一個防備不及的年齡。
智旻疑心，他的家族裡有人經歷過和他那晚相似的命運，父母才有這樣的警覺。
而即使逃到別的國家，也難保不面對一樣的命運，而且在不熟悉的地方情況只會更糟糕……
要是政府真的和黑道勾結了，憑智旻一個人，也根本不可能逃離開來，政府和醫院有他的紀錄，而且，他難道，要一輩子在街上流浪嗎？
下雨了，但原來，只是他的眼淚。
為甚麼這個世界還是一切如常呢？
智旻的世界早已經迎來了結束。
朴智旻瑟縮在街的一角。
＊＊＊
晚上，接近凌晨。
街上，一對alpha情侶不顧旁人目光在熱情擁吻。他們邊吻邊走著，唇舌交疊著，撞到一旁牆壁後還是繼續吻著，然後其中一位alpha把另一位拖離開牆，繼續歪斜前進著。但這次，他們差點撞到了路邊的一位乞丐身上。
——乞丐？
金碩珍瞇眼看著瑟縮在角落的那位乞丐——作為乞丐來說他好像有點太年輕了——？他緩緩推開了南俊，然後，蹲在了智旻的面前。
——初中生？離家出走？碩珍想。他從前就是個母愛泛濫的人，看到一位孩子在街上他不能不管啊，「小孩，你沒事吧？」然後智旻緩緩抬起了頭，雖然臉很骯髒，但金碩珍想他看到了，這世上（除了他以外的）最美麗的臉孔。
＊＊＊
朴智旻抬起了頭，他身前，不知何時來了兩個人。兩位看來是大學生年齡的人，而且，兩位都是alpha。這讓智旻有些警覺。而且昏暗街燈下，面前alpha的臉孔看來是如此的美麗，這讓智旻有些自覺起來了。
他把自己抱得更緊、縮得更小了——而且這人為甚麼叫他「小孩」？他想，他看來也只是比他大個五、六年而已。
看見智旻沒回話，碩珍嘆了一口氣。「聽著，小孩，這麼晚在街上很危險的。你明天還要上學吧？迷路的話要不要我幫你報警？我知道……」
——「要不要我幫你報警？」智旻耳中卻突然只聽到這句話了，警鐘在他耳邊大聲作響——政府、勾結、黑道……這些詞又像夢魘飄來……
他會被他們抓住的——而他會經歷比死更痛苦的事……
「不要！」智旻突然大叫一聲，一把推倒面前想幫助他的美麗陌生人。金南俊連忙上前扶住跌坐地上的碩珍，他用鷹眼瞪著智旻，開始說起話來，「小朋友，你給我好好聽著，如果你……」
但是，他卻被面前智旻突然的舉動嚇得停住了。
只見，智旻突然彎腰把頭抵在地上，那像是在跪拜碩珍的動作，但不是，智旻只是突然開始大聲地抽泣起來。
那像是心愛寵物死去的悲慘哭泣聲。
而智旻只是想著——他究竟在做甚麼——眼前陌生人明明只是好心想幫他，他卻這麼對待他！
他真的應該去死。
——但是，他只是在經歷比死更痛苦的事情，就像現在的那樣。
就像現在那樣啊。
「喂、你……」碩珍遲疑的開口，不知該做甚麼才對。他想把手撫上智旻的背後安慰他，但又怕會嚇到他了。
他和南俊相互看了一眼，然而碩珍始終做不到丟棄眼前的孩子而去。
他就只是看著眼前智旻跪在地上淒厲的哭泣。直至他在眼淚和嘶吼中突然說出了含糊的一句話。
金碩珍以為自己聽錯了。
「……殺了我。」朴智旻這麼道。
金南俊皺起了眉頭。
然後，智旻終於緩緩直起了腰，他淚眼模糊地看著地上，但說出來的，是一模一樣的話。「……殺了我。」
碩珍也皺著眉開口了，「為甚麼……你……不要說這樣的話。你的父母會擔心你的，還有你的朋友……」
——你不懂！那時的智旻只想對他嘶吼，和他扯上關係的人都會死掉的。
其實，智旻大可以停止服食抑制劑，但是他知道等待他的結局並不是死亡，而是更淒涼的事情。
智旻清晰記得母親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永遠、永遠別告訴任何人你是omega。」
七年後，智旻還是能清晰記得他那天告訴金碩珍的意圖——因為他想死掉，他覺得，碩珍或許能幫助他。
並不是因為他相信了碩珍，但碩珍就那麼碰巧出現在那裡了。
「我、即使不是現在。我遲早會死掉的。我——」
智旻突然從褲袋掏出他的抑制劑，把它們丟到了地上。
他感到碩珍和南俊的視線都落到了藥包身上。
於是智旻緩緩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我，是個omega。」
沉默。
那是句跟任何人說，都等同於找死的話語。
但是，死亡並沒有降臨到智旻身上。
他遲遲沒有降臨到智旻身上。
即使是很多年以後。
只因，他遇見的並不是任何人。
那天，他遇見了金碩珍。
智旻突然被往前一拉，他感受到一個懷抱溫柔地包圍了他，同時襲來的還有碩珍撫慰人的alpha氣息。
那就像天堂一樣，智旻閉上了眼睛，幾天來第一次有了安心的感覺。
然後，他聽到碩珍開口說話了，但他不是在跟智旻說話，所以智旻沒有睜開眼。
「南俊ssi～」碩珍用撒嬌的語氣道。
「別……」南俊卻好像秒懂了碩珍的話，但碩珍沒有理他，他拍了拍智旻的後背，然後像在哄孩子的對他道，「小孩，你別擔心，我們這裡的南俊ssi，家裡有很多錢，也認識很多人，沒有甚麼是他無法幫你擺平的……」
然後智旻聽到南俊咕噥了一句，「說得好像你家不是一樣有錢有勢力似的……」
後來智旻才知道，那天，他遇到的金碩珍和金南俊，是韓國其中兩個最有錢和權勢的家族，雖然不是深入，碩珍家甚至和地下組織有些關係，當然，這也意味他比大部份的市民清楚身為男性omega的命運……
而為了讓智旻擺脫他的命運，碩珍為他做了很多的事情。
因此，他活下來了……
後來的智旻只是不懂，他為甚麼會遇見碩珍呢？他本該在那天死掉的，他只會為碩珍添麻煩……
然而，即使那天的街燈很昏暗，碩珍還是找到了他。
即使他沒有抬起頭，金碩珍還是找到了他。
那時第一次，智旻相信了，或許他該死去的時候，還沒有到來。
或許他還有更多的人應該遇上。
＊＊＊
※2021年
※韓國某健身室
田柾國踏進了健身室，他最近換了住的安全屋，而這是最近的健身室，他也是第二次來而已。其實，他家中有健身器材，他大可以待在家中健身，對他也比較安全。
但是，除了健身室的器材比較多，他想轉換一下環境外，也有，他偶爾想像一個普通的二十歲青年一樣來健身室健身，忘記他是韓國其中一個最大的黑道組織「Golden CA$H」(G.C.)領頭的原因。
田柾國向櫃台走去，然後，他馬上被站在櫃台後的那位漂亮的金髮青年吸引了注意力。
他不是上次幫柾國登記會藉的那位beta（當然他也不是在上次的時間過來）——鄭號錫——柾國記得那位beta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眼前的青年看來好像是和柾國差不多的年紀，他長得很漂亮——漂亮到讓他覺得這人在這裡當職員太浪費了——他應該待的地方是柾國的臂彎之中才對。
他有著很漂亮的眼睛，可愛的小鼻，豐潤的櫻唇。還有銳利的腮骨和紅潤的臉頰。
他的長相既帥氣，但又有種柔美的感覺。
也不怕被發現，柾國毫不避忌地打量起他來，然後，他的視線落到了那人身上，他胸前別的名牌上，寫著這樣的名字。
「朴智旻」
柾國在他面前站定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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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021年
不知不覺，離那個悲劇的發生，已經過去整整七年了。智旻以為在那天，他會死去的。他的某部份也的確在那天隨著父母死去了。
然而剩下的部份——剩下的部份，它被金碩珍拾了起來。
碩珍很溫柔，他總是很溫柔，他不管智旻關閉的心房，和南俊當時的反對，他把智旻帶了回家。
後來的今天，他也不知道碩珍是怎麼做到的，他基本是幫智旻處理了一切。他幫智旻拿到了新的身份證明文件，他幫他處理了醫院的文件——智旻知道現在醫院顯示他的性別會是beta。
他安排了安全的房間讓他度過了分化期，他安排了老師上門教導智旻，讓他不用冒險再到學校上學。
而且他說服了他的父母，智旻住進金家的一個月後，碩珍的父母領養了智旻。在戶籍上，碩珍是他的哥哥。而且碩珍知道智旻想記住他的父母，幫他保留了原來的姓氏。
做這些事的那年，碩珍才二十歲。
智旻永遠都不知該如何感謝他，沒有碩珍，智旻大概早死在了那條街上了。即使身體沒有死，他的靈魂會。
而且，智旻一直覺得，比起「弟弟」，碩珍似乎是更把他當「兒子」看的——雖然他們相差的年齡並沒有那麼多——也許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alpha情侶無法生子吧。
而由他在碩珍家住下來的那天起，智旻幾乎就沒有離開過他的家。
他是在家自習和以上門教導的方式完成初、高中的，然後他現在報讀的是大學的遙距課程，也就是透過網絡就可以上課。
他們像別墅大的金宅有傭人、有廚師，家裡有健身室、之前智旻說想學跳舞，碩珍馬上清空了大宅裡的一個房間給他當練舞室，亦安排導師上門教他。
而且智旻並不是完全沒有朋友的，除了碩珍，南俊後來很快接納了他，還有南俊的弟弟，和他同年的泰亨，還有碩珍的表弟玧其，他們都成了智旻的朋友。
外面的世界很危險、智旻根本沒必要出去……金碩珍是這麼說的。
於是除了護送到門口的考試，智旻這七年踏出屋子的次數大概用十隻手指能夠數完。
智旻基本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但是二十歲的這一年，在韓國正式成年的這一年，智旻想，也許他可以是時候嘗試一些改變了。
離那時，已經過了七年不是嗎？
這就是為甚麼，智旻此刻會對坐在金宅沙發上滑手機的南俊，說出接下來的話，「南俊哥，我想嘗試一下兼職。」
但金南俊這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旁本來也在滑手機的碩珍憤怒地扔下他的手機，他眼珠暴突，然後秒速地繞過南俊到了智旻身邊，「小旻啊，」碩珍把手放到智旻的額頭上，「你昨天沒睡好嗎？還是生病了？怎麼一大早就開始說這些不像樣的話……」
「哥！」智旻像隻憤怒的小鴨一樣推開了碩珍的手，「我二十歲了，而且我昨天睡得很好！」
「二十歲！你還只是個小孩！我的小旻啊……」智旻避開碩珍的抱抱攻擊，向南俊求助起來。
南俊揉揉眉心，然後他問了智旻那個重要的問題——為甚麼。
智旻說，他想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然而，這只是部份的真相——智旻羞於啟齒真正的理由——他渴求與他人的接觸。
智旻總是會做七年前那個夜晚的惡夢。每次流著淚醒來，他都渴望身邊有人能握著他的手。
然而沒有，智旻總是孤單一人。智旻知道他有碩珍、南俊，有泰亨、玧其。然而那是不一樣的，碩珍最重要的人永遠會是南俊，對南俊來說也是一樣。而他永遠不會像碩珍一樣找到他的南俊，因為，他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他是男性的omega。
——「你到樓下後一直向前跑，無論聽到甚麼都別回頭。」
——「永遠別告訴任何人你是omega。記住了智旻。」
智旻永遠無法忘記那個夜晚，母親最後給他的話……他想，碩珍和南俊大概以為他有稍微放下了，畢竟碩珍一直有請心理治療師給他，但是，智旻一點都無法忘記。
他無法忘記他是如何害死他父母的。
或許，孤獨是他該付的代價。
泰亨、玧其遲早也會找到重要的人。但是智旻……當上次智旻開口說出他的性別時，那是他想死的時候。
當再上次有人知道智旻的性別時，他的父母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他不能……他不能。
因為他的母親最後的願望是希望他能夠活著。
智旻以為實現不了才會向碩珍求死，但是，現在他知道，在碩珍的幫忙下，他可以活著。
即使他必須孤獨的死去。
智旻盯著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他的手指交扣在一起，因緊張而扭動著，旁邊的碩珍是他的手臂掛件，他唸叨著「我的小旻啊」，看起來像是要送幼稚園小孩上學的媽媽。
然後智旻聽到南俊的聲音由一旁溫柔的傳來。「我會列張我旗下公司的清單給你，你再選想在那裡工作，這樣行嗎？」
聽到這話的智旻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鬆開了手指，快速地點了點頭。
＊＊＊
※二個月後
這就是為甚麼智旻現在會在南俊旗下的其中一間連鎖健身室的接待處值著晚班。「健身室！Alpha！」聽到他的選擇後，碩珍又開始鬼吼鬼叫了。
智旻也不知道他為甚麼會選健身室，也許的確是他的omega潛意識想和更多alpha接觸——？總之智旻的直覺讓他選擇了健身室。
知道智旻不喜歡太多的人，南俊為他選擇了個沒那麼多人的地區，和沒甚麼人的時段。那是二十四小時的健身室，而他是由晚餐後工作到凌晨一點的時間。這本來並不是更表上的時間來的，他是碩珍和南俊不想智旻值凌晨班，只值晚班的話，像黃昏之類的時間可能又會太多人，所以你知道的——特權，南俊為智旻劃了個新的時段出來，碩珍安排司機接送智旻上下班……
於是智旻開始了他的兼職生活，而讓他意外的是，跟他搭訕的alpha很多——是很多。
當然為了安全智旻拒絕了所有人。他只是有些意外——是的，碩珍、南俊、泰亨、玧其總會稱讚他漂亮又可愛，但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因為他們偏心而已。
現在想來，或許他們的話是有幾分正確的？
但智旻的思緒被打斷了，他隱約看到門口有客人的身影。然後，門被推開了。
智旻的視線首先落在了進門客人的身體上。
他很壯。即使沒有聞到他的氣味，智旻也能一口咬定來人是位alpha。他穿著簡單的黑Tee和運動褲。
——緊身的黑Tee。
他身上的肌肉好像幾乎要把衣服撐爆了，他有著厚實的胸口，八塊的腹肌，手臂粗壯得幾乎是智旻的二倍。智旻也有健身的習慣，亦有些肌肉，但自問是絕對及不上眼前的alpha。
他有著智旻看過的其中一個最壯的身體，但又不會過度筋肉讓人不適。
但是，智旻的視線一眼就落在來人身體上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這樣，而是因為來人手臂上顯眼的紋身。
他一隻手臂上全都是紋身，另一隻則是只有零星的圖案。但是，當智旻的視線落到那只花臂上時，他馬上知道，面前的人，不是普通人——他是黑道。
因為他手臂上的並不是普通的紋身，而是一些家族的圖騰。在父母的意外後，智旻曾針對黑道做過一些資料的搜集，雖然由網絡上，他能找到的資訊不多，只是些皮毛，他也認不出那些圖案是那個幫派或它的意義，但是黑道這點是肯定的。
意識到這點的智旻更不敢抬頭了。這讓智旻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而隨著來人的接近，智旻開始清晰地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他身上有著煙燻的氣味，焚木和碳火夾雜其中，甚至還帶著煙草的氣味。
那是危險的氣味。但就在智旻聞到他氣味的那刻，他幾乎要身體一軟，由椅子上跌坐下來了。
他從未聞過像這樣的氣味——像這樣吸引人的氣味。
而令智旻驚恐的是，他的omega，開始尖叫起來了——alpha、ALPHA！
智旻的omega從未有過這樣的反應，他一直對他的omega有很好的控制。一是因為他有長期服食抑制劑，二是碩珍有聘請過導師教他如何更好控制他的omega。
所以智旻的omega從沒失控過，直至這刻。
——直至這刻。
他的omega甚至開始胡言亂語了，他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呢——ALPHA、我的ALPHA！
不是他的alpha——眼前這人是黑道！
智旻吞了口口水，他的心跳加速起來，有點怕眼前的黑道看穿了他的所想——雖然他的抑制劑應該完美掩飾了他的氣味的。而雖然不禮貌，但智旻更不敢抬頭了，尤其他感受到在他面前站好的黑道一直在盯著他看。
「……晚安。」智旻沒有抬頭的對著桌面道。
黑道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遞出他的會員證。智旻接了過來。他從沒看過眼前的這人，所以智旻猜想他有可能是新的會員，果然屏幕上顯示他的資料，這是他第二次來，智旻掃視了一眼屏幕，默默地記下了黑道的名字，並為自己找了「這只是以後可能有用才記下來」的藉口。
——田柾國。他的名字是田柾國。
智旻把會員證遞了回去，但他犯了一個錯，他湊得太近了，導致他遞會員證的手指不小心和柾國接過來的手指交疊上了。
那瞬間，智旻覺得好像有電流通過了他的心臟，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交疊的地方像有電流一樣……
甚麼？智旻立即抽離了他的手，並努力維持著他的表情——這是甚麼感覺——他不知道那是甚麼感覺，但在碰到柾國的那刻他有種麻痺的感覺，好像他的身體想告訴他，他在做正確的事那樣……
想到這，智旻終於忍不住抬起了頭，對上了柾國的視線。
柾國在看著他——不對，是他從沒移開過他的視線。他的眼神很緊湊，像兩個無底的黑洞，像要把智旻吞食進去，或拉進無底的深洞。
智旻不確定黑道是不是都那麼看人的，或是，那是只保留給智旻的目光。
但是為甚麼——？智旻只能這麼問自己——又是為甚麼他的指尖在碰到柾國指尖時，感覺起來是那麼的正確。
智旻知道他的臉變紅了，但他就是抽不離他的視線……於是他和柾國就這麼默默無言地一直盯著對方……
-
(4)
智旻就這樣看著柾國，看著柾國緊湊的、像能把他吞噬的目光。
還有他漂亮的臉孔。
他有著稍微卷曲的頭髮，異常年輕的臉，大而有神的眼睛，漂亮的腮骨和薄唇，唇下有一顆讓人想舔上去的痣。
智旻從來不覺得「漂亮」是對alpha適合的形容，除非你是金碩珍，但是，柾國很漂亮。
——他是智旻看過最漂亮的alpha。
智旻忘了呼吸。
他知道沒有抑制劑的話，他的蜜桃氣味一定足夠令人窒息了。另一方面，柾國的煙燻氣味也升華了起來，但不到令人覺得不舒服的程度。
智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緊湊的目光和氣味，尤其他過了這麼久與世隔絕的生活，這緊張感來得措手不及。他覺得他像被扔到了深海之下，窒息只是分秒間的事情。
但是意外地——智旻不討厭這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智旻不討厭柾國落在他身上的視線。
他不討厭柾國會給他的注意力。
然而——然而，眼前這人是「黑道」。
如果說在這世上，智旻有一種人絕對要避開，那就是黑道。
——男性omega是alpha身份的象徵。
——男性omega是達官貴人，或黑道老大的「娃娃」、「玩具」。出席重要場合的手臂掛件、花瓶和交易籌碼。
除非他想死，否則不要與黑道扯上關係。七年前的夜晚，朴智旻學到了最慘痛的教訓……
錯如果犯一次是不小心，第二次就是愚蠢了……
智旻吞了吞口水，終於，避開柾國像要把人扯進去的目光，低下了頭。
他想，他應該問柾國有何貴幹，為甚麼直盯著他的——就像一個普通職員該做的那樣。
然而，智旻開不了口。他無法說出任何話來。——他甚至無法呼吸。
而柾國熾熱的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即使他低下了頭，智旻還是能感受到。
直至——十數秒後，低著頭的智旻聽到腳移動的聲音，身前的氣息逐漸變弱，柾國轉身離開了。
朴智旻聽著他遠離的腳步聲，依舊不敢抬頭，生怕又再次對上柾國的目光。不過，即使看不到他，他那漆黑的眼神已經烙印進智旻的腦海深處了。對只交接了十秒的視線來說，那是不成比例的深刻印象。
智旻吐出一直屏住的呼吸，心跳仍是狂亂的。
然後，他的鼻子抽動了起來。空氣中，大概是因為柾國釋放了更厚重的費洛蒙，它殘留著柾國的煙燻氣味，還有焚木和碳火的香氣、和菸草的氣息。
那不像是讓人把冰冷雙手溫暖起來的爐火氣息，它給人的感覺，更像是要把一切燃燒殆盡的大火。
——讓人想奮不顧身跳進去，然後讓它把自己包圍燒盡的大火——為的只是那一剎包圍全身的熾熱溫暖。
——即使下一秒會成為灰燼，但智旻不會怕，因為他知道他燦爛了一秒，因為他暗淡的人生終於明亮了一秒……
想到這，智旻搖了搖頭。他在想甚麼啊，他根本不認識這個人！而且這個人是黑道！……他也已經很久沒有想死的念頭了……除了他的父母，要是他死了，碩珍哥和他的朋友該多傷心啊……！
——你只是注定一個人孤獨終老罷了。
——雖然漫長，但是忍一下……再一下。
終於，智旻抬起了頭，雖然知道柾國已經離開了大堂，但他還是要用雙眼去確認一下。確定大堂沒有其他人，智旻的鼻子開始瘋狂抽動了起來……煙燻……包圍他的煙燻……他鼻口並用著想吸入更多柾國殘留的氣味……那是絕望又丟臉的行為，然而智旻管不了那麼多……
他甚至不知道他會不會再見到那個alpha……
也不是說智旻想見到他……好吧……他已經想再見到他了……
智旻也不知道他為甚麼會這樣，他的omega又為甚麼會這樣——天啊，柾國甚至沒有那麼去想他吧……證據就是，他甚至沒有跟智旻搭訕。他一句話都沒有跟智旻說。
並不是說，柾國跟他搭訕他就會接受，但他矛盾地有些失望。
——因為，他是絕望的omega。
——而你不會知道。
——永遠不想你看到我有多麼的可悲。
但是，柾國的目光又要如何解釋呢？柾國留下的氣味已經很快變淡了，智旻只是低下頭，看著他的指尖。
剛才他用這隻手，碰過柾國。
天花板的燈打落其中，智旻覺得他的手指像溺水的人的蒼白指尖，異常冰冷。
他想，那或許是只有熊熊大火能解救的冰冷。
所以，溫暖一輩子不屬於他。
柾國繚繞的氣味已經變得很薄弱了，智旻不禁想，柾國喜歡蜜桃嗎？
由始至終，柾國都沒和他說過一句話，但智旻覺得即使一億句話，也不會比得上柾國的一個目光。
那不屬於智旻的，然而智旻永遠都忘不了的目光。
那晚睡覺時，智旻久違地哭了。他哭濕了枕頭，為了他無法得到的東西。或許，金碩珍要他待在家裡是正確的，他知道智旻只會令自己受傷，包括渴求他不能擁有的東西。
結果，兼職沒有讓他的渴望能得到滿足，他渴求更多更多了。
但他的願望同時很渺小，因為他只要柾國的一個目光。
智旻希望能再次見到柾國。
＊＊＊
和智旻想像的不同，翌日，柾國又來健身室了。那是和昨日差不多的時間，智旻開始想，或許號錫當值的時間並不是他平常會來的時間，這才是他平常會來的時間。
他會在這時間來，當然也與智旻完全無關。他的意思是——為甚麼會有關呢？
不過，當那煙燻味入侵智旻，他看到那熟悉的身體時，他的確是鬆了一口氣的。可能、可能，他之後也會繼續看到柾國。
今天柾國還是穿著和昨天差不多的衣服，那大概是他慣常的運動裝。
「晚安。」智旻道，今天柾國還是沒有回答，這讓智旻有些好奇他的聲音會是怎樣的？是會像他的臉一樣給人年輕的感覺，還是會像他手上的紋身一樣有著反差感，是低沉而成熟的呢？
而這次，把會員證遞回給柾國時，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的手指。然而他禁不住誘惑，抬頭看向了柾國。
結果，他看見柾國還是用和昨天一樣的緊湊目光盯著他看，那像要看進他靈魂的眼神。
他們又默默對視了起來，然後，又是智旻先抽離了視線。
柾國走遠了，智旻已經期待明天能再看到他了。
而這次，回到家的智旻並沒有哭泣。因為，他知道他明天還能再見到柾國。
＊＊＊
第三天、第四天……結果智旻想得沒錯，他又見到柾國了，而且他都一樣是在差不多的時間過來，這讓智旻接近那個時間時就開始期待了。
但是，他依舊沒跟柾國說任何一句話——除了「晚安」，而柾國依舊沒跟他搭訕或回答他，讓智旻繼續好奇他的聲音。
這幾乎成了智旻的日常了。也是他每天最期待的事情——能見到柾國。
但是第三和四天時，智旻遞回會員證時沒有抬頭看柾國。雖然他知道柾國還是一直在看著他，他感受到他的視線，而且他知道——柾國從不避開他的目光。
——他一直、一直都在看著智旻。
每次都是智旻先移開視線，甚至不像個接待人員一樣不去看柾國。
智旻依舊不知道柾國的眼神是甚麼意思——他對智旻有興趣？那麼，他為甚麼不開口跟他說話呢？
一切都讓人混亂，但最讓人混亂的是智旻的心——所以他才不看向柾國，因為再繼續下去，智旻不肯定他的omega會不會完全的失控。
但目前，雖然不去看柾國，每天能聞到他的煙燻氣味，已足夠讓智旻滿足了。
然後很快，迎來了週末。
智旻週末是不用上班的，根據碩珍的要求，和來自南俊的特權。
週一，智旻默默地等著柾國的到來——他已經兩天沒見到他了。
智旻知道那肯定不是等著和一個陌生人見面該有的心情，但是，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
很快，智旻聽到了腳步聲，煙燻氣味……還有焚木、碳火與煙草。
這讓智旻安心了下來——明明那是危險的氣味。
「晚安。」
「……」
智旻接過會員證，完成平常的程序，然後，他把會員證遞回給柾國。
但是，另一邊的人卻沒有立即把會員證接回去。
智旻困惑地抬起頭，又對上了柾國能把人拉進去的目光，但這次，柾國深黑的目光好像有些不同，他裡面有光芒閃動著，讓人聯想到漆黑大海中的燈塔。
然後，柾國才伸出他修長的手指，他接過了會員證，但是目光並沒有由智旻身上移開。
智旻又感受到了第一天和柾國對上視線時的窒息感了。但不同的是，這次，柾國勾起了唇角。
他把手臂放上了櫃檯上，更入侵了智旻的空間，然後，智旻聽到柾國低沉、有磁性的聲音傳進耳裡。
這是智旻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你週末休息嗎？小beta。」
——但是智旻已經知道，那是他一輩子都不可能聽厭的聲音。
-
(5)
——「你週末休息嗎？小beta。」
聽到柾國磁性的聲音，智旻第一反應當然是驚訝的。他沒想到柾國會開口跟他說話，內容還是——嗯——不是跟健身相關的內容（畢竟，他還是櫃台的接待人員）。
智旻控制自己的呼吸，慢慢地，又再次把視線由柾國身上抽離。但這次不同的是，柾國入侵了他的空間——他的煙燻味比任何一次都要厚重地籠罩著智旻。
——智旻喜歡這氣味。智旻想墮落進去。
但是，智旻不能讓柾國知道。
他不能讓柾國知道他已經墮落進去了。
「沒錯。」智旻用隨意的語調道，彷彿有顧客來搭訕已經是常事了——某程度上也是的——但是像柾國這樣的顧客不是能天天見到的。「而且我不是小beta、我跟你同年。」然後智旻忍不住補了一句，似乎是因為他的omega不想對話就這樣終結。
而沒錯。智旻知道眼前的年輕黑道是跟他同年的，他由屏幕上看過他的資料，他只比智旻大一個月。
沉默——
但不知為何，柾國沒有立即回話。沉默拉長幾秒後，智旻才慢半拍地意識到他說錯話了——這不是因為他沒甚麼跟人來往的經驗嗎，他下意識就說了心裡想的反駁的話——然後才遲來地留意到他話裡明顯犯的錯——因為，他這不就承認了他有偷看過柾國的資料嗎？
紅暈爬上智旻的臉頰。
智旻聽到柾國的輕笑聲。「看來你留意了我很久了吧？小beta。對了，你還是小beta……因為你長得這麼的嬌小。不過，你是幾月出世的？」
聽到柾國一連串的話，智旻又再驚訝起來了。柾國……柾國和他想的，似乎有些不同。
不對，是和他想像的「黑道」有所不同。智旻以為黑道都是像殺他父母那群人一樣的。
柾國也不像他外表看來那麼的威嚇，他有一堆的紋身，手臂、胸口和腹部看來都像石頭般壯實——智旻完全能理解他為甚麼會說他嬌小——雖然柾國只比他高半個頭左右，但他的體型是他一點五倍、甚至兩倍的大——當然，智旻是絕對不會開口承認這種現實的……
而柾國的語氣很溫柔，他甚至已經開起了智旻的玩笑，那是能紓緩「眼前人就是黑道」的語氣……
「別叫我嬌小……」智旻又回，「我的生日是十月十三日。」
智旻也不知道，他為甚麼要說出他完整的生日，明明對方問的只是月份……智旻只能把這又怪到他的omega頭上——他的omega潛意識地想讓面前alpha多瞭解他。
智旻聽到柾國又輕笑了一聲——難道他已經看穿了他的所想嗎？然後柾國開口，「要是我想那麼繼續叫你呢？小beta。」
不是b—e—t—a——o—m—e—g—a。告訴他你是omega！
智旻感覺他的omega又開始失控了，又開始說些荒誕的話了。告訴柾國！？先不提「告訴別人」這件事，還是要告訴一個黑道？——
瘋了。
智旻覺得他的omega絕對是瘋了。
「客人！對我們職員用不尊重的稱呼，我有權把你趕離這間健身室！」智旻用開玩笑的語氣道。
柾國也笑著回他了，「不尊重？那是你還沒聽我能對你說的其他話。」
——？
甚麼意思？智旻有些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心跳開始加速起來。
柾國——能對他說甚麼話？智旻依舊沒有抬頭看他。他的喉嚨乾涸，沒有回答柾國。
但就在他能開始胡思亂想柾國的話是甚麼意思前，他聽到柾國又開口了，「我就知道你有在看著我，小beta。明天見。」
然後柾國的煙燻味慢慢退去，伴隨著他消失的腳步聲。
智旻抬起頭呆呆看著變回空無一人的大堂。
他沒有催逼智旻回答他。
——他明明是黑道。
而那是就像任何一個普通顧客在大堂會有的交流，智旻經歷過很多次的交流，柾國並沒有逗留太久。
——他給他空間。
對於柾國留下的話，智旻的第一反應是想對他道他「不是小beta」。但是然後呢？——他的omega在「不是小beta」後想接續的，似乎卻是其他的話語——
不過，智旻想，他或許有些失望。因為——雖然跟柾國說話了，今天柾國也沒跟他拿他的電話。
那不是搭訕。
如果是那種目的的搭訕，甚麼人會不跟對方拿電話呢？
所以，那不是搭訕。
還有那句話。
——我就知道你有在看著我。
——因為我也是一樣。
智旻突然意識到，這或許，是柾國一直想用眼神告訴他的事……
＊＊＊
翌日，智旻期待著柾國的到來。「只是因為他說他會來而已」、「說起來他不是每天都來嗎、根本不用特地說吧、連腦子都長肌肉了嗎」……這些話語在智旻腦裡打轉。
然而到了平常的時間，柾國並沒有出現，智旻絕對沒有每三秒就看一下屏幕的時間——又再過好一會，柾國才終於來了。
當煙燻味侵入智旻鼻子時，智旻終於放心了下來，他緩緩地吐了一口氣——這才發現他的呼吸一直是屏住的。
但柾國的出現讓他重新放鬆下來，他的眼神忍不住落到柾國身上，還沒進健身室，但柾國似乎已經在流汗了。
他的額角有些薄汗，頭髮潮濕地落下，就像剛剛跑了一公里過來一樣。
他還是穿著一貫的黑Tee，但是——
智旻接過會員證，同時像不經意地對柾國道了一句，「你的T恤，弄髒了。」的確，柾國T恤上有深色的污漬，但看來不像汗漬——它比汗漬深色。
然後，他聽到柾國的回答——讓他手上的動作僵住的回答。
「啊，這不是我的血漬，是其他人的。」
血——血漬？？？智旻有說那是血漬嗎？啊？他有說想知道那是血漬嗎？啊？
柾國剛才究竟去幹甚麼了？
然後智旻的大腦開始無用地私語起來了——果然是黑道。
——不是叫了你遠離黑道嗎？
但是停頓了一下後，智旻還是機械地繼續手上的動作——撇開個人的情感，柾國依然是個客人，即使他剛才是殺了人，懲罰也不會是在櫃檯罰站。
智旻把會員證遞回去。
但柾國沒有立即走開。
「你在擔心我嗎？小beta。」又是那溫柔的、帶笑的聲音。
然而最討厭的不是柾國會對他說這樣的話。讓智旻覺得最討厭的是——他現在會慌亂地跳漏了一拍的心。
——他說他要遠離所有的黑道。
智旻又臉紅了。他知道。面對柾國時，他似乎就沒有不是這樣的時候。
「……畢竟你是這裡的常客。」智旻避重就輕，但他知道這不是柾國想要的回答，至少他的氣味是這麼表示的。
但他的氣味很快回復了正常，然後智旻聽到「沙、沙」的聲音。他抬起頭，看見柾國拿櫃檯的紙和筆，在上面寫了一串數字。
那是甚麼——？如果他面前的是其他alpha，智旻想他一定能馬上反應出來那是甚麼，但他面前的是田柾國——田柾國似乎有讓他大腦短路的能力。
柾國把紙張移近他，然後他的身體向櫃檯傾去——啊，智旻多想他直接傾到最入，吻上他的……
「打給我。」柾國用沙啞的聲音對他道，智旻好像這才反應過來，眨巴著眼看著桌上的紙條。
腦子終於慢慢消化到，眼前這串數字，是柾國的電話號碼。
柾國想智旻打給他。
然而當智旻終於敢抬起他滾燙的臉頰時，柾國的背影已經由他眼前消失了。惟有煙燻的氣味殘留了下來……
智旻想要更多更多……即使那串數字是通往死亡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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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智旻看著桌上的紙條，他知道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柾國……雖然他不像黑道……他的外貌無疑在尖叫著黑道……但他的行為不像黑道……至少對智旻來說是這樣。
可是，柾國依然是黑道。
——他是黑道。
智旻拿起桌上的紙條，甚至錯覺上面已經攀上煙燻的氣息，他掃過上面的數字，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摺好，放進褲袋裡。
智旻不想扔了它。
他不會扔掉它的。
然而智旻也無法做到聯繫這個號碼……碩珍哥知道會怎麼想呢？南俊哥？他的父母又會怎麼想？
——一切只因……
——他是黑道。
智旻的呼吸顫抖起來，他知道，他該停止這個遊戲了。如果柾國甚麼都沒做，他可能還能說服自己，他只是眼神凌厲的顧客——與他無關。
但現在，柾國表現出對他的興趣？跟著呢？要是他們有任何深入的關係——肉體的關係，無論智旻怎麼隱瞞，柾國都會發現他是omega，因為生理的構造騙不了人。
到時等待智旻的就是……
死亡。
或者比死更慘的事情。
柾國雖然表現得不像黑道，但是，他是黑道。即使智旻想相信他，他不瞭解柾國，而這份信任的代價是生命。
「你永遠不知道人在面對金錢、權力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那時，碩珍捧起他的臉頰，看進他的眼睛這麼對他道，「我覺得你媽媽的話是正確的。」
————「永遠、永遠別告訴任何人你是omega。」
——「即使我會孤獨一輩子？」
——「即使你會孤獨一輩子。」
＊＊＊
回到家中，智旻洗好澡後，經過桌子時拿起上面小心折疊好的紙條和手機，然後躺到床上。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然後，他把紙條緩緩打開。
——那個號碼，好像不去看就會由眼前消失的號碼……
那個表示柾國對他有興趣的號碼——田柾國對他有興趣的號碼。
智旻看過的，這個世上最漂亮的alpha，對他有興趣。
——荒唐。
但更荒唐的是，智旻要拒絕這位alpha。
他的omega嚎叫著要他不要這麼做。但是，那由很久以前已經不是智旻的選擇。
……我只是保護你而已。智旻安撫著他的omega。
……像那麼優秀的alpha很快會找到別的對象吧……
他沒有打算當面對柾國說出拒絕的話，但是，如果他不對這個號碼做出任何行動，傳達的訊息就已經很明顯了。
但雖然如此，智旻還是拿起手機，輸入了柾國的號碼——反正柾國永遠不會知道。
不過智旻想，即使柾國找到別的對象，智旻應該也很久不會忘得了他。很久很久。
因為他是智旻黑白世界中的光。
智旻翻側了身，已經輸入好的紙條飄落到床的一邊，但他的手指依然飛速在鍵盤上打著字，輸入著柾國在他通訊錄上的名字。
「我的alpha」
然後智旻滿足地笑了。
＊＊＊
Alpha……輸入完成後，手機慢慢由智旻手中掉落，他空出來的手開始摸索到睡褲的裡面、內褲的裡面。
除了智旻外，從沒有人碰過的私密地帶。
他把內褲和睡褲稍為拉下來，一隻手在分身上下移動著，另一隻手則緩緩探進他的小穴。
「Alpha……」智旻的腦中，浮現起那雙他深深看過無數次的大手。因為當他不知道怎麼做時，他就會低下頭，映入眼簾的就是柾國的手。
他的手很大，握住智旻的手，是能把它完全包覆其中的尺寸。他有著修長的手指，關節分明。他手背上有明顯的青筋。那看來像是帶有歷練的手。那看來不像二十歲的手。
那看來像是很適合插進智旻小穴的手。
「Alpha……嗯。」智旻弓起他的背，想像柾國把他的大手放到他的纖腰上，大力得能留下瘀痕。想像那是柾國的大手包覆著他的分身，上下移動著，而不是他短而肉肉的手指。
他想像現在進入他小穴的，是柾國修長的手指，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撫過智旻未被其他人觸碰過的地方，然後指尖進入到最深處，連他自己都碰不到的敏感地帶。柾國會按壓著他的敏感地帶，一次又一次地為他帶來歡愉……
然後，他會插進他的第二隻手指……智旻需要他放進更多的手指……
他會把手指在智旻的小穴舒展開來，做出剪刀的形狀，智旻的蜜液會不受控制地沿著大腿一直往下流，因為等不及柾國的抽插，他會主動淫蕩地迎合起柾國的手指，把小穴往手指推送過去。
然後，他會哭著求柾國用更多的手指操他……這樣柾國的分身待會才能完全的進來……他要柾國的四隻……不，他要柾國把他的五隻手指都插進來。
噢，他知道柾國那裡很大，運動褲都掩蓋不了。
他想當柾國的小omega，讓柾國狠狠的操他。
「Alpha……啊、啊、啊、啊、嗯……操我……操死你淫蕩的omega……」智旻的手指繼續在分身和小穴同時快速移動著，眼前精準浮現的是某張漂亮的臉。
「Alpha……柾國……大力的操我……啊、啊、啊、嗯……」
終於，智旻的小穴抽搐了起來，他的分身也顫抖起來，一道白柱由他的分身射出，他翻起了白眼，有唾液微微由他的唇角流出。
他的高潮維持了一會才結束，他用手指在小穴淺淺抽插著，等高潮完全結束才把它們拔出來。他好久沒有過這麼緊湊的高潮了，這大概得謝謝某位alpha。
然而智旻覺得他小穴深處還是空虛的，他肉胖的手指無論如何都觸碰不到最深處，那玩具都不能精準碰到的地方。他能想像，只有某位alpha的修長手指能完美碰到的地方。
而且，智旻知道，那位alpha，大概願意對他那麼做。
他離那份歡愉，只有一個電話之遙。
因為現在即使這麼做了，他知道他的omega也沒能滿足——這貪心的婊子。
疲倦感襲向智旻，他顧不上身上的髒污，只是隨手拿了幾張抽紙巾抹了抹分身、小穴和液體沾到的地方。他把內褲、睡褲重新拉上去。然後，智旻疲憊地闔上了眼。
一旁的手機屏幕早已先一步的黯淡了下來，彷彿要將智旻把某人稱為「我的alpha」的秘密埋藏在漆黑之中。
他不會知道，電話的另一端，「他的alpha」在盯著手機屏幕，看著它同樣地黯淡了下來。
然而他卻始終等不到某位omega任何的訊息或電話。
-
(7)
※健身室
朴智旻盯著屏幕上的時間，知道他要面對現實的一刻已經快將到來了。自從遇見柾國，他第一次不想見到柾國。
——柾國會問他為甚麼不跟他聯繫嗎？還是他不在乎，因為他只是他無數搭訕中的一個？
如果柾國問，智旻肯定他沒有能給他的答案。但如果他不問，智旻又會覺得酸楚——難道他都不在乎嗎？
結果他的omega還真的是個貪心的婊子——才會渴求他永遠不能擁有的東西。
無論柾國看來多麼在咫尺之觸——他永遠不能擁有柾國。
永遠。
健身室的門被推開了，智旻的視線自動地轉向了門以外的任何地方——只因他知道穿過大門的會是誰。
煙燻、焚木和碳火，伴隨著煙草的氣息。
他是他的夢。
他是讓他小穴濕透的alpha。
他是他的觸不可及。
柾國在他面前站定，遞出會員證。他沒說任何話。
——他沒跟他說任何話。
智旻知道，柾國肯定又是用鷹一樣的眼神在看著他，就像他每次都會的那樣。他的眼睛是無底的深洞，是沒有盡頭的海洋——啊，智旻多想被它拉進去，直至擁抱令他窒息。
啊，但智旻甚至不能抬頭去看柾國。
像機器人一樣做完流程，智旻遞回會員證，柾國接了過去，但他沒有立即走開。
「你沒有打給我。」然後智旻聽到柾國磁性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的聲音聽來有些氣餒。
可悲的想法，但那刻智旻的第一反應是鬆了一口氣——柾國沒有徹底無視他——柾國是在乎他的！
他的alpha是在乎他的！
如果能聞到，智旻相信他的蜜桃香肯定會甜了一度。
但是，他服了抑制劑。但是，他從來只能壓抑心裡的渴求。
於是智旻只是搖了搖頭。
他沒有答案能給柾國。就像這個世界從來沒能給他答案一樣。
智旻能聞到柾國的氣味燃燒起來了，他知道柾國肯定從來沒想要在他身邊太掩飾他的氣味，只因他以為智旻是beta——beta對氣味並沒有alpha、omega這麼敏感，除非是很強烈的氣味，否則他們並不會留意到。
在不熟悉的alpha、omega面前釋放強烈的氣味，可能會被視為不禮貌的舉動，但beta甚至未必會留意到這種氣味。
也就是說柾國以為智旻留意不到他用氣味釋放的情緒，所以會比平常更不控制他的氣味，但實際上，智旻是omega。
他聞到他燃燒起來了。
看到智旻的沉默，只是搖頭，柾國發出了一聲幾乎聽不到的低吼。那只是比呼吸稍大的喉嚨震動聲。他知道柾國並不是想威嚇他，只是有些氣餒。
正當他以為柾國會這樣放棄走開時，智旻聽到的卻不是腳步聲，而是翻找東西的窸窣聲——柾國由隨身的運動袋中拿出了些甚麼東西，放到了櫃檯上。
智旻的視線自然而然地掃了過去，然後他的呼吸窒住了。
在柾國可能會給他的所有反應中，智旻沒想到他得到的會是這一個。
只見櫃檯上放了個名牌的盒子，就這樣看外觀，裡面裝的會是首飾。
智旻拒絕了柾國，但柾國的反應竟然是——
他竟然是買來名牌的首飾來送給智旻。
說智旻震驚簡直是過輕的形容了，他倒抽了一口氣，因為智旻是在那刻才意識到，柾國是認真的。
沒錯他是想柾國對他的拒絕至少有些反應，但他沒想過柾國會送他禮物。
如果他只是想智旻做他的炮友，或是隨機的搭訕，well，智旻不覺得那需要到處送別人名牌的禮物。先不說柾國的外型條件很好，根本不用做這些事情……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喜歡送禮的人。
而且與其說是因為「名牌的」禮物，倒不如說是因為柾國送禮的這個舉動本身……那刻智旻終於意識到，柾國是真的想要他的。
他不是在開玩笑。
智旻瞪圓了眼，當然，他知道柾國不知道他的哥哥是金碩珍，他最不缺的就是錢了——他以為智旻只是健身室的小僱員。
不過，他不能收不是因為他不需要，那和他拒絕柾國的理由是一樣的。
他是omega。
不過，柾國不會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昨晚智旻把手指插進自己小穴時，多麼淫蕩地叫著他的名字一樣。
就像他不知道，此刻他多想跳到櫃檯之上，把他的小穴展示給他的alpha看一樣。他的蜜桃蜜液會由小穴流出來，催促著他的alpha把他的分身插進來。
不像他的手指一樣，柾國一定能好好滿足他的。
柾國甚至能令他懷孕！
如果柾國在這裡操他，任何走進健身室的人都會看到，全世界都會知道他是柾國的omega！
智旻或許濕了。
意識到這點令智旻僵住了，他有服抑制劑，所以，他知道柾國不會聞到他。
柾國不會知道。
但……是因為柾國是alpha嗎？是因為除了金碩珍、金南俊、金泰亨，他很少接近其他alpha？但是健身室的顧客也有很多alpha，從來沒有人讓智旻有過這樣的想法。
無比危險的想法。
他從來沒有想過讓任何人知道他是omega，但現在，他想讓柾國知道。
太危險。不止因為柾國是黑道。他令智旻比任何時候更強烈意識到，他是個omega。
他是個該死的omega！
坦白說，如果智旻真的是個beta，他大概會收了柾國的禮物。因為此刻智旻已經接受了，他毫無疑問是喜歡柾國的。至少，他的外在條件、氣味都對他異常吸引。否則，他就不會用他來自慰了。
但，如果智旻真的是個beta，他根本沒有害怕黑道的理由——所以這個說法是不成立的。
所以智旻只是盯著禮物看，遲遲沒有動手去拿，沒有其他的反應。
柾國終於開口了。「收下。」他只是這麼道。
「我不能收。」智旻只是搖頭。
「我叫你收下。」柾國的語氣變嚴厲了，聽起來不像在送人禮物，智旻知道他是因為絕望語氣才變這樣的，他希望智旻能給他些反應，任何能讓柾國繼續下去的反應。智旻只是不明白，柾國為甚麼選擇了他，他只是個「普通的」beta。
「我說，」智旻也提高了語氣，「我不能收！」他抱著臂，控制電腦椅遠離了柾國一些。他的語氣有些兇惡，聽來像在叱責柾國。
或許，他不該這麼對待一個黑道。他也肯定柾國不常遇到會這麼對待他的人。
但他知道他必須要堅定一些，因為他的omega做不到……
「……」然後，他聽到柾國輕輕歎了口氣，燃燒的氣味慢慢消失了，化成灰燼了，他伸手把禮物重新放回袋裡，然後沒說一句話轉身走了。
這次……真的是最後了？
因為柾國根本不需要對一個「普通的」beta鍥而不捨……
這次，智旻抬起了頭，眼睛捕捉到柾國遠去的背影。
大堂過度的煙燻味令他鼻子有些刺痛。
——眼睛有些刺痛。
朴智旻低下了頭。
＊＊＊
※翌日
朴智旻沒想過他還會再見到柾國，只因alpha通常有很高的自尊心，更別提黑道了。他知道他大可在其他人值班的時間過來，他又不是上班族。或換別的健身室。
但，田柾國總是能給智旻驚喜。
他不像智旻的想像，他總超出智旻的想像。
智旻為此討厭他——他討厭他只能更喜歡他了。
柾國準時出現在了健身室。但勾去智旻注意力的不是他，而是他手上拿著的花束，那不是一大束的花，只有三、四枝，方便拿著行走。
那是粉色的玫瑰，簡單而美麗。
柾國把花放在櫃檯上，遞出他的會員證。
——他待會大概是要去約會。智旻酸溜溜地想，他知道他沒嫉妒的資格——前一天是誰拒絕柾國的？
但，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
智旻遞回會員證，柾國接過後，突然把花重新拿起。
「給你。」他道。
——那不是給別的omega的。那是給他的？智旻瞳孔擴張了，他的心慌亂又有些高興，高興柾國沒有就這樣放棄他……
然而……
「……我不要。」智旻維持著臉無表情說出這句話，他的omega像被踩到尾巴了，比昨天更凌厲地嘶吼起來了……
「那麼就放在櫃檯裝飾，你走時扔到垃圾筒。我帶走也是浪費。」……所以，這就是柾國的計劃？智旻想。
但他不得不想，花沒有很大束，它放在櫃檯，看起來的確像是裝飾品。而且因為不大束，也方便他能帶走。
智旻沒有回答，但是，相比起昨天的強硬拒絕，這比起柾國而言或許已經算是一個回答了。而柾國也沒有要求智旻回答他，就像他一向的那樣。
智旻沒有接過花束，柾國把它放在櫃檯上，等了幾秒似乎是想看智旻會不會把花束惱怒地扔到地上，但幸運地智旻沒有。
然後柾國沒再說任何話，智旻聽到他遠去的腳步聲。
智旻歪了歪頭，他從來不知道黑道會送人花！
但是還是那句話，柾國總是超出他的想像。
玫瑰很香，這讓智旻心情變好了。
他已經開始期待明天到來了，或許柾國會繼續送他花——而他沒有猜錯。
而自不用說了，智旻沒把花扔進垃圾筒，而是帶回了家，他想，他要買個新的花瓶了。
智旻甚至上網查了粉玫瑰的花語，那有著令他臉紅的意思——柾國總是超出他的想像。
——粉玫瑰的花語是「一見鍾情」。
——朴智旻討厭自己只能更喜歡他。
-
(8)
翌日田柾國又再出現了，他又送了簡單而美麗的花給智旻。
隨著每天的推移，智旻收到了更多的花……滿天星、鳶尾、白色鈴蘭。
——滿天星、鳶尾，真心的喜歡與思念。
——還有，白色鈴蘭——幸福終將歸來。
從前的傳說，鈴蘭是思念淚滴的化身。鈴蘭的幸福會來得格外困難，伴隨著悲傷的宿命，但如果你願意等候，你終將找到鈴蘭的幽香。
——幸福終將歸來。
此外還有很多不同的花，代表著不同的意義。
智旻珍惜柾國送他的每一種花。
智旻買了個花瓶放在房間，他喜歡坐在書桌前看著他收到的花，房間都是花的氣味。
——房間都是會讓他想起柾國的氣味。
他不知道有甚麼黑道會送別人花，明顯地，那是柾國。
而這成為了他的日常，整整兩個星期的時間。
直至有一天。柾國沒有來健身室。
他第二天也沒有來……
第三天……
智旻一開始是失望的。他需要他的花！但是後來那變成了擔心……
第三天沒見到柾國，早上他回到家，洗好澡，他拿著著電話縮在書桌前的椅子上……
柾國前幾天送給他的花還沒有枯萎，他坐的位置能聞到花的香氣。
智旻猶豫地看著手機，他知道要怎麼能找出柾國究竟發生了甚麼事，為甚麼沒來……
他有田柾國的電話。
然而，他可是發了誓不碰那個電話的！可是，他也發了誓不跟黑道扯上關係的……但是，他的堅持只有二秒，他沒能把花丟進垃圾筒。是不是已經太遲了呢……
智旻由通訊錄裡找到那個名字。
由那天起智旻就開始偷偷稱呼他的名字。
「我的alpha」
——是的，或許已經太遲了，由他把花帶回家的那刻……不，由他們對上視線的那刻，已經遲了。
——你已經是「我的alpha」了。
「收訊者：我的alpha」
「內容：你怎麼沒來」
智旻想了好一會，他的訊息該打些甚麼，要自我介紹嗎……但是他最後選擇了這句，因為他的omega想要他這麼做，就像他本來就該知道柾國身處那裡一樣。
而如果柾國不知道發訊息的是誰……well，他的alpha不應該不知道他是誰的。
訊息傳過去，柾國沒有立即看、立即回覆，智旻歎了一口氣，疲憊地繼續縮在椅子上。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就這樣闔上眼緩緩進入了夢鄉。
當智旻再次睜開眼時，他是被一陣嗡嗡聲驚醒的，他眨了眨眼，看著亮起的屏幕，意識到那是收到新訊息的震動聲。
他心急地伸出手去取電話，膝上的毯子滑落到地也不去管。
他按開電話，看見屏幕上顯示了這樣的內容。
「4:03am」
「發訊者：我的alpha」
「內容：小beta？」
笨蛋笨蛋笨蛋……智旻想，當然是他啊！難道柾國已經想不負責任了嗎？
智旻沒有回答他，只是又重新問了一次。
「智旻：你怎麼沒來」
彷彿他是柾國的上司，或柾國有需要跟他交代似的。
「我的alpha：小beta想我了嗎？嗯？」
智旻已經能想像到柾國輕笑的臉了，就像他上次問智旻是不是在擔心他那樣。
問題是，這次智旻不能說不，因為是他主動聯繫柾國的，他明明告訴過自己無數次不要那麼做的，可是，智旻不後悔，因為如果不那麼做，他的omega只會一直的不安……
「智旻：我只是想要我的花而已」
「我的alpha：你喜歡嗎？花」
智旻沒有回覆這句話。
「我的alpha：我可以讓別人買來，但我想親手送給你」
「我的alpha：回答你的問題，我這幾天有事在忙，有個……任務」
「我的alpha：但如果我知道沒來幾天能得到你的電話，我早應該不來的：）」
智旻傳了個憤怒的表情符號過去。
「智旻：好啊，你最好永遠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另一方面智旻想的卻是，任務？幫會對決？搶劫物資？走私？他腦中想起了很多以前「資料搜集」讀過的東西，但是他不想要問。
——他不想要問。
「我的alpha：我明天就去找你：）」
「智旻：我有同意要跟你見面嗎」
「我的alpha：你是櫃檯的職員」
「智旻：我辭職了」
「我的alpha：幾時的事」
「智旻：現在：）」
「我的alpha：你辭職了，但你的老闆知道嗎」
老闆……智旻想了想，不自覺地看了看房門……金南俊……要是柾國知道，他的老闆正在他隔壁睡覺（金碩珍房間），不知道他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智旻勾起了唇角。
「智旻：他不知道的話，我明天能見到你嗎？」
然後智旻的心跳加速起來。
明天的話，柾國想……他本來還有些幫會的事要解決的……但是，明天的話……
「我的alpha：如果小beta願意跟我約會的話，明天我會去找你」
智旻看著畫面上的字，還沒睡醒的眼睛還很疲憊，光模糊了他的視線，智旻眨了眨眼，但眼裡依舊充斥著光，無論他眨多少次眼。
——無論他眨多少次眼，他黑白的世界全都是光。
朴智旻勾起了唇角。
——那……不是理想的回答。
朴智旻移動著手指。按下了傳送鍵。
——但那，是他惟一的回答。
電話另一端，收到訊息的田柾國也勾起了唇角，在黑暗之中。
＊＊＊
「喂，你真的是黑道嗎？」
「怎麼？小beta會被你的大壞蛋alpha嚇到嗎？」
「黑道真可怕……竟然稱自己大壞蛋……相反，我只是覺得，你不像黑道。」
「那麼，我要怎麼才像黑道？」
「……」
——把我的世界變成黑白色，然後不要給我光。
「不給我花、不對我笑……」
……還有不要喜歡我。
「我想你搞錯了，小beta。能不對你動心的，不是黑道，是機械人。
而我不是機械人。」
——不要對我笑、不要給我光。
——更不要成為我惟一的光。
——否則我……
-
(9)
——「如果小beta願意跟我約會的話，明天我會去找你。」
於是，就像每個發騷的omega會做的那樣，他答應了柾國。
——他答應了柾國！
傍晚，智旻坐在房間的鏡子前……他還是不敢相信他是怎麼答覆柾國的。
那之後，智旻和柾國又傳了一、二小時的訊息，聊些不著邊際的話，直到天亮。早上智旻補眠，睡到下午才起來。
然而那之後智旻的胃就開始緊張地翻騰著——一想到要跟田柾國約會——他要跟田柾國約會！
智旻還是第一次跟人約會。還是這麼完美的alpha……
他其實很想問問別人的意見，約會到底該怎麼辦，第一次約會就該獻出他的初、初吻嗎……當然，他是絕對不能告訴碩珍和南俊這件事的，告訴南俊基本就是告訴碩珍，金碩珍知道的話還不炒了他！
泰亨和玧其之中，因為同年，雖然是alpha，智旻是跟泰亨比較熟的。
而選項還有智旻變熟了的同事鄭號錫……
即使如此，智旻還是不知道該不該跟泰亨說，他知道泰亨（和他的每個朋友一樣）是絕不可能接受他去跟柾國約會的。
而號錫，他不知道的太多了……
看來目前只能獨自煩惱了……
智旻看著鏡中的自己，放下手上的化妝掃。
會太誇張了嗎，他這樣想著……
鏡中的他，化了煙燻的眼妝和畫了眼線，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有些迷濛的妖嬈。因為常年在家，智旻的皮膚很白皙，白裡又透紅……他不需要過度的底妝，所以智旻只是修飾了一下。而他的嘴唇，智旻則是塗了能讓它看來豐滿誘人的唇蜜——蜜桃味的。
他的金髮微微蓋住了眼簾，他纖長的睫毛則是看起來像蝶翅一樣……
智旻歪著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看起來……
他看起來……很漂亮？
智旻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今天以前，他從來沒有太意他的外貌，天，他甚至都不怎麼需要外出，有甚麼好打扮的呢？
話雖如此，泰亨還是買了化妝品給他和教會了他化妝，用他的話「我的小旻就該漂漂亮亮的、先學起來或許有天會用上」……而如果泰亨知道智旻用在了這種地方，大概，他也會把智旻炒了……
總之，智旻生疏地化好了妝，好久沒有地，仔細端詳起鏡裡的自己……他或許是漂亮的……智旻第一次這麼意識到。
紅暈爬上了他的臉頰。因為，他不想任何人覺得他漂亮。
他只想，田柾國，覺得他漂亮。
意識到這點後，智旻差點把桌上的唇蜜手抖撞到地上了——他的omega在冷笑——柾國早就覺得他漂亮了，即使他甚麼都沒做——他的omega在這麼說。
——難道你沒看見他怎麼看你的嗎？他的omega道，他看來就想吃了你的樣子！
——閉、閉嘴！
智旻瘋狂搖頭，手撫上滾燙的臉頰。看來這會是很漫長的一天……
＊＊＊
※健身室
晚上，快到柾國來的時間了。智旻的眼睛在手機，電腦屏幕，大門處巡迴演出，他又恢復了每三秒看一次屏幕的習慣。
一有人推開門，智旻就覺得心臟好像要由喉嚨跳出來了。
但是沒有——每次開門的都不是柾國。
而這個夜晚，跟智旻搭訕的人絕對是增加了的。智旻當然是拒絕，但這無疑給他增添了一些自信……智旻甚至想搖起跟他搭訕的alpha的肩膀，問他們——漂亮嗎——你覺得我漂亮嗎——田柾國會覺得我漂亮嗎？
然後很快，終於到了慣常的時間。
然後……過了一分鐘、兩分鐘……
柾國沒有來。
田柾國他沒有來。
智旻臉上原本微微掛的笑容消失了，他的心迅速沉了下去，他反覆地確認起屏幕的時間，又拿起電話檢查有沒有錯過的訊息……
然後他的嘴角由向上勾變成了向下彎曲。
沒有。
甚麼都沒有。
田柾國也沒有來……
智旻低下了頭，他的小手攥成了個沒甚麼力度的拳頭，他想哭……
他為甚麼要期待呢……
柾國，說不定，根本就不在乎這次的見面。
他也說了這幾天有事在忙，說到底還是工作比較重要……
不過，他曾三番四次地拒絕了柾國，會不會有可能是柾國在向他報復呢……不過，一想到這，智旻的omega就沸騰起來了，他似乎堅信柾國絕對不是這樣的alpha……他絕對不會對智旻做這樣的事情。
絕對。
智旻有些沮喪地低著頭，他的襯衣也跟著失落地滑落了下來，露出了一邊的肩膀，和他漂亮的鎖骨。
智旻上班是不用穿制服的，而今天，他刻意選了比較寬鬆的衣服，那是他的小機心，動起來時能露出他的鎖骨，因為他想他的alpha看到他的肩膀是沒有任何記號，可以標記的。
但是，他真傻。柾國根本沒有來。不會來。他想。
但，他至少可以發個訊息給他啊，這，大概是智旻自從那個日子……這七年以來最期待的一天了，他甚至沒有考慮柾國是黑道的事情！
因為柾國一點不像黑道。也因為，一天，多一天，智旻只想再多一天見到柾國的日子……或許，他已經比想像陷得更深了。
意識到柾國不會來，智旻或許精神變得有點恍惚了。他放不下尊嚴去主動聯繫柾國，不論他的omega如何求他。
而進門的客人，智旻能感受到他們的視線都在盯著他的鎖骨，但智旻沒有精神在意這樣的事了——怎樣都好、統統都好。
——智旻的第一次約會是失敗。
——他也沒有想像的漂亮。
負面的想法就這樣覆蓋了智旻五十分鐘左右，然後智旻突然聞到了，濃重的煙燻味，焚木、碳火和煙草……他的alpha。
他的alpha！
智旻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的下顎是僵硬的，他拒絕去看柾國。
但智旻還是先聞到了。
他今天，捧著比平常還大束的花，火、木和花的氣味竟是意外的融合。
他的視線好像比平常還要燙人。
然後，智旻看到那束雙色鬱金香被遞到了他的面前。
雙色鬱金香——智旻後來才知道的——它的花語是，「美麗的你」。
智旻覺得他的眼眶有點濕了，他既想接過這束花又不想接。他既想去看柾國又不想看。
他既想拒絕柾國又不想拒絕。
看見智旻不動，柾國釋放出的煙燻味變強了。然後，智旻感覺有甚麼觸摸到他的下巴——是柾國修長的手指。
又是那種觸電的感覺——柾國伸手抬起了不願看他的智旻的下巴。
然後終於與智旻對上了視線。
柾國一輩子都不想移開他的手指，他只想俯下身，再俯下身，然後……
——「美麗的他」。然後，他想讓那份美麗變成只屬於他。
＊＊＊
當田柾國用比平常稍晚的時間踏進健身室時，他馬上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他的小beta表情奇怪，而且不願意看他。
……智旻，在生氣？柾國想。
柾國比平常晚來當然是有理由的，不過，他沒想過智旻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智旻看來對他沒有多大的興趣、或是在怕他——所以才會拒絕他的不是嗎？
但是，當柾國看到眼前的智旻，他馬上發現自己錯了。他應該先發個訊息告訴智旻他會幾點來的。當智旻主動聯絡他時他就該知道，他只是在裝不在乎。
雖然，柾國不知道是因為甚麼理由。
他很漂亮。
柾國一直都知道智旻很漂亮。但是，他今天似乎比平常更加漂亮。他化了個很漂亮的妝，他漂亮到讓柾國不敢相信他是和他一樣活在這個世界的人類。
今天，他穿了件寬鬆的衣服，一邊衣服滑落到鎖骨，柾國吞了吞口水，勉強抑制住想立即撲上去的衝動。
——智旻是他的。這個beta是他的。雖然當他第一次見到智旻時就已經知道，但是，現在的柾國比任何時候都想咬下去……
他的皮膚很白皙——很適合他的天使般的雪白肌膚，和總是在外面走動的柾國形成了對比。
因為皮膚白皙，智旻連頸子上的血管都很鮮明地透露了出來，盯著他，柾國知道他的煙燻味開始有點失控了。
他把花遞給智旻，但是，那個頑固的beta又不肯收！
柾國有時真的想跳進智旻腦袋瓜去搞清楚他在想甚麼，他們早上還聊得很愉快的，但突然，距離又變遠了……
而或許是因為，智旻在氣他沒有先報備會來的時間？你不是對我沒有興趣……
有時，柾國真希望他能聞到智旻的氣味，即使這代表智旻會是alpha，因為，就這樣他無法搞懂智旻……
柾國伸出了手指，抬起了智旻的小臉，想看清他的表情。
然而眼前的畫面讓他呆住了。智旻的眼裡閃爍著光芒，像星星……不是，他在哭？
他的臉頰是緋紅的。他的嘴唇紅潤又晶瑩……柾國的視線落到那雙嘴唇上，他想……他能對那雙嘴唇做很多事。那雙嘴唇……也能對他做很多事。
……柾國就這樣看到他的臉就能夠高潮了。
更別提，他指尖酥麻的觸感。
——「美麗的他」，柾國想，好像沒有甚麼比這更適合形容智旻了……
國旻 (2)